微微張大眼睛，視線就驟然跌落下來，頭顱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出幾寸遠，凝視著自己的身軀。
他張了張嘴，凝滯的一線紅流出。
這是他的最後一尊法相了，被斬斷頭顱，就是真的要死掉了。
“……我的心願變了，白豔羅。”
脖頸斷裂的地方有蠕動的異色在掙紮，探出一個個腦袋，想要救回自己的頭，卻始終遍尋不見。
邪力四散。
灩磨已將自己所有的頭顱斬斷，它再也沒有辦法修複這具身體了。
那些黏膩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她說，“我與神明交換，送你新生離開人間道，斷絕你所帶來的萬千災厄。以此福德，換方家血脈斷絕，魂飛魄散，永不入輪回。”
灩磨聞言大怒，目眥欲裂，利齒幾乎咬穿嘴唇。
他怒的並不是她想殺自己，而是她將要血脈斷絕，魂飛魄散。
他們之間沒有來世。
方榴火竟要徹底斷絕他的妄想。
“你……”
“我自始至終就是騙子，嘴裡的話沒幾句是真的，你也知道。現下騙到你，再度利用了你，我的心願實現，還是我贏。”
方榴火猛然甩開手中卷刃的一把爛劍，將灩磨的頭顱捧在手裡，慢慢舉高，與他對視，微微挑眉，“信徒七尺，身似蜉蝣，不得已方才以身入局。難求勝天，隻求贏神明一籌。”
灩磨早沒了呼吸，眼睫發顫，隻是死死瞪著她。
“若你是世俗中的尋常男人就好了。”
他的斷頭擱淺在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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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飄飄的，其實並沒有多少重量。
人之將死，方榴火終於對這張臉背後的魂魄生出憐愛，是灩磨，而不是白寸暉。
她微微笑道，似陷入幻想，沉吟著道：“那樣的話，你就可以陪我，與我一同體會這生命的長度。但很可惜，白豔羅，很可惜。”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似藏了一分淚意，“但你若是，就不會這樣愛我，或許根本不會愛上我。凡人之愛，摻雜了太多的事物，更為自私，更求有利所圖。能夠日複一日，將人的心磋磨乾淨，變得計較、蒼老、醜陋，所以，你還是做個怪物來得好。”
灩磨想說話。
他想說愛是人心中最美最好的事物，是他這等怪物苦求一生，無論忍受多久的寂靜和寂寞，都觸摸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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