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沒有接話。
朱標繼續說:"雄英的事,父皇傷心,兒臣也傷心。但程壑川當時是真心想救雄英,他沒有惡意,也沒有不負責任。他隻是用了當時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隻是那個辦法沒有成功。"
"父皇,您已經把他貶到江寧半年了。他認了罰,沒有怨言,在任上兢兢業業。父皇如果還要繼續罰他,於情於理,都有點過了。"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禦花園裡,看著那些已經開始抽芽的花樹。
"朕當然知道他沒有惡意。但朕看到他,就會想到雄英。想到雄英最後那幾天受的罪。"
朱標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低了幾分。
"父皇,兒臣也一樣。兒臣每天都會想到雄英,每次想到他,心裡都像刀割一樣。但兒臣也知道,程壑川不是讓雄英受苦的人。他是那個在雄英最難受的時候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跟他說'臣給您守著城'的人。"
朱元璋的手指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朱標,目光裡帶著一絲讓人看不分明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擺了擺手:"行了,朕知道了。朕想想。"
朱標沒有再逼他,叩首退出了乾清宮。
第二天一早,一道聖旨從乾清宮發了出來。
王安親自捧著聖旨,一路出了宮門,往南去了。
程壑川在江寧接到聖旨的時候,正在田間跟老農商量水渠改道的事。
他跪在田埂上,滿腿泥巴,官袍下擺卷到了膝蓋,王安念完了聖旨上那行字:"……著程壑川即刻回京,官復原職,不得有誤。"
程壑川跪在田裡,愣了很久。
沈放站在一旁,嘴角彎了一下。
蔡夢冉從馬車上探出頭來,憋著笑看他那一身泥。
福伯已經蹲在路邊抹眼淚了。
程壑川接過聖旨,指尖觸到明黃絹帛的觸感時,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
他站起來,手裡攥著聖旨,看了看腳下這塊他踩了半年的土地,又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些正在修水渠的百姓,深深叩首:"臣,領旨。"
回到京城那天是傍晚。
程壑川把行李交給福伯,換了乾淨的官袍,還沒來得及回家歇腳,朱標的人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
"程大人,"來人是東宮的侍從,躬身道,"太子殿下請您今晚去東宮用膳,給您接風。"
程壑川跟著侍從進了東宮。
穿過熟悉的迴廊、月門、庭院,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兩張熟悉的小臉。
朱允炆長高了一些,站在門口,兩隻手攥著袖子,抿著嘴不說話,但眼眶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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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則直接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腿,聲音帶著哭腔:"程大人!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
程壑川蹲下來,接住朱允熥,又抬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朱允炆。
朱允炆沒有撲上來,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他麵前,仰著小臉看著他,聲音有點啞,但很認真:"程大人,我也想你。"
程壑川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朱允炆的頭頂,把他抱起來,又把朱允熥從腿上抱起來,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掛在他身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隻能從鼻子裡擠出一個含混的"嗯"。
朱標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酒,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笑著說:"行了行了,先進來吃飯。菜涼了,本宮可不熱第二回。"
飯桌上,四個菜,一壺酒,一鍋熱湯。
程壑川和朱標喝了兩杯,兩個孩子坐在程壑川兩邊,朱允熥一直拽著他的袖子不撒手,朱允炆雖然矜持,但夾菜的時候總是先把菜夾到程壑川碗裡。
吃到一半,朱允炆放下了筷子,忽然說了一句:"程大人,我和弟弟去看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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