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方宇背後，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彎腰往屏幕上掃了一眼。
他的表情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從困倦到困惑到震驚的三級跳。
然後他沒說話，他把方宇從椅子上撥開，自己坐到操作台前，把光學鏡頭的焦距推到了極限值。
畫麵因為大氣抖動變得微微模糊，但細節反而更清晰了。
“你看見了嗎？”
“看到了。”
“這怎麼可能？”
“是啊，這怎麼可能？！”
老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圈的。
他做了二十二年海洋監測，見過無數人類科技能達到的極限——水下機器人、深海探測器——但沒有一樣能做到這個。
沒有一樣能讓一個活人坐在活的虎鯨背上，頭發被海風吹出自然的弧度，對周圍十七頭虎鯨毫不驚慌。
是，虎鯨是很聰明，正因為它們很聰明，所以從來不會去主動傷害人類，甚至還有虎鯨去找人類求援的事情發生，但這並不意味著虎鯨對人完全沒有警惕性。
恰恰相反，虎鯨對人類的警覺心很強，正常情況下，一艘科考船靠近到兩海裡就會讓它們下潛。
但屏幕中的這個人在乾嘛，他現在已經不是靠近虎鯨了，他是騎在虎鯨上麵。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呢？
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可是海洋啊，那些虎鯨也不是在海洋館中經曆過馴化的虎鯨……
茫茫大海中並沒有發現其他船隻，那個神秘男子的衣物也並不潮濕，這說明他並不是遭遇海難之後僥幸被虎鯨救了的幸運兒。
什麼人可以在不打濕身上衣物的情況下坐在虎鯨的身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方宇站在他身後，腦子裡正在經曆一場小型暴風，他想到了很多東西，沒有一件是合理的。
他想到了魔術，但魔術不可能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出現在太平洋中央的虎鯨群上，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是魔術，那tm的是魔法了。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是不是還在床上沒醒，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值班室那張硬板床托給他的一個荒誕的夢。
他的思緒被老周的下一句話打斷了。
“上報吧。”
“上報怎麼說？”方宇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想笑又笑不出來的荒誕感，“‘東嵐海發現有人騎虎鯨看日出’？主管會以為我們值班喝酒了。”
“那就拍照保存視頻，先拍照留證。”
老周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因為手指在微不可察地抖，敲錯了兩次，刪了重敲。
係統開始連續抓拍，高清照片一張張存入數據庫。
每一張都清晰無比——十七頭虎鯨，一個人，坐在居中的雌性首領背上，麵朝東方，遠處的海天線上掛著一顆正在升起的太陽。
有一張照片裡那頭躍出水麵的幼鯨正好定格在半空，水珠在它周圍炸開，那個人偏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似乎帶著笑。
老周沒注意還沒在意，仍舊自顧自地保存視頻圖片。
然後那個人的頭轉了過來，直勾勾地看著天空。
一直關注他的方宇此刻就連呼吸都停了。
不是修辭，是真的停了——他的橫膈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空氣卡在氣管裡不上不下，胸腔憋得發緊。
畫麵裡，那個躺在虎鯨背上的人偏過頭，把臉轉向了一個特定的方向。
那個方向不偏不倚，正對著衛星鏡頭的軸線，此刻他的臉就在屏幕正中間，好似在直視他們。
方宇此刻有一種強烈的、無法用邏輯解釋的感覺，那個人不是在“看天空”，他就是在“看鏡頭”。
哪怕這個感覺很荒謬，但他就是有這樣的感覺，那個人好像知道衛星鏡頭在哪裡，知道在鏡頭的另一端有兩個值班員正盯著屏幕。
他的目光穿透了六百二十公裡的真空和大氣，穿透了一整套精密的光學成像係統，穿透了顯示器屏幕，直直地落在這間地麵接收站主控室裡的兩個活人身上。
這種被看見的感覺，和被監控攝像頭拍到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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