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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看著手下連夜查探傳回的彭城密報，一目十行看完，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他素來知曉裴瑾心性狹隘、眼光短淺，謝硯禮急功近利、剛愎自用，卻從未想過二人能昏聵至此。尤其是謝硯禮，為求一時私利、泄一時之憤，公然縱容軍隊屠城劫掠，殘害無辜百姓，當真已是利令智昏，自毀根基。
他轉身回了內室，屋內暖意融融，抬步走到桌邊，順手將一封封口樸素的信件遞到宋清月麵前，語氣輕緩帶笑：“你的信。”
宋清月正垂著眸，指尖捏著針線，細細給裴琮縫製初春穿的軟緞春衫，聞言微微一怔，抬頭問道：“什麼東西？”
裴照將信件輕輕放在她手邊，轉身走向一旁安放搖籃的暖榻邊，目光落在睡得安穩的裴琮身上，淡淡笑道：“你那糊塗父母寫來的。”
宋清月指尖的針線未停，神色平靜無波，語氣淡然：“沒什麼好看的。在我心裡，宋家父母早已形同陌路，和離世無異。”
裴照垂眸看著搖籃裡呼吸均勻、眉眼軟糯的小團子，輕笑一聲：“不看便燒了。不用想也知曉，定然是走投無路，想來找你求情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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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月見他俯身想去逗弄孩子，連忙放下手中針線，輕聲提醒：“你剛從外頭回來，滿身寒氣，別靠著孩子太近。”
裴照低笑出聲，眼底滿是溫柔：“我曉得，就悄悄看看我家臭小子。”
宋清月笑著揚聲喚來芸角，讓她將裴照身上的厚重大氅取下去通風懸掛，散去寒氣。
待屋內隻剩二人，裴照回身輕輕拉住她的手腕，指尖溫熱，緩緩開口：“英國公夫婦的信你不看也罷，無關緊要。隻是我這裡，還有一封你兄長寫給我的信。”
宋清月一時有些恍惚，沒反應過來，微微蹙眉疑惑道：“兄長？”
裴照從袖中取出一封已經拆開閱覽過的信紙，遞到她手中。信末落款，赫然是宋璟珩三字。
宋清月這才恍然回神，原身宋家除卻宋明月，還有一位常年低調、性情溫厚的嫡長子，正是她血脈相連的親兄長。她心底生出幾分好奇，抬眸問道：“信裡寫了什麼？”
裴照神色微微斂去笑意，添了幾分凝重，緩緩道：“他在信中坦言，如今彭城小朝廷早已外強中乾、岌岌可危。北方蠻族雖暫時收兵，不再南下侵擾，可大燕半壁江山儘數被各路軍閥割據混戰，亂象叢生。朝廷內部昏聵混亂，徐州曆經戰亂、雪災雙重劫難，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凍餓慘死。你兄長不忍見生靈塗炭，希望我能出手施以援手，安定一方百姓。”
宋清月聽得眉頭輕蹙，滿心不解，輕聲追問：“如今我們坐鎮襄州，自顧尚且要步步謹慎，周遭局勢暗流湧動，我們又該如何出手相助？”
裴照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幾句話說得輕飄飄，就想讓我白白出錢出糧替彭城爛攤子兜底，當真是想得太美。”
他不願再多提朝堂糟心事，轉身走到搖籃邊，俯身輕輕撫摸裴琮柔軟的胎發，眉眼瞬間褪去冷意，變得柔和無比。片刻後他忽然轉頭看向宋清月，眼底含著淺淡笑意：“對了，如今已是正月，再過幾日便是十五上元節。屆時讓奶娘帶著琮兒，我陪你出去看花燈。”
宋清月眉眼彎彎，笑著應聲：“讓慧娘一並帶著琮兒同去也熱鬨。”
裴照輕輕搖頭，目光溫柔繾綣，定定望著她：“不必，我隻想與你單獨逛一次花燈。”
他抬手替她拂去鬢邊碎發，輕聲感慨：“清兒，去年上元，你我初遇，倉促又狼狽，步步皆是險境。所幸兜兜轉轉，曆經風雨，我們如今依舊相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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