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堂屋，陽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院子裡，宮偉陽還蹲在那堆酒罈旁邊，不過手裡的活計似乎已經停下了。他背對著堂屋的方向，寬闊的背影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人。
聽到腳步聲，宮偉陽站起身來，轉過身，正好擋住了李燃的去路。
他的個頭比李燃高出大半個腦袋，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他的五官生得粗獷，濃眉闊口，顴骨高聳，一看便是狂野漢子的長相。
平日裡他臉上總是帶著幾分渾不在意的笑意，可今日那笑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鄭重。
“李燃。”他開口道，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李燃一挑眉毛，看見宮偉陽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心中便知他要說的事情不簡單。
兩人相識雖不過一月，但宮偉陽此人向來大大咧咧，便是上次去藥鋪借藥材時，也沒露出過這種表情。
“陽哥，咱們兄弟誰跟誰，有話你直說。”李燃語氣爽快。
宮偉陽搓了搓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想出城門一趟。能不能麻煩你找一下府衙的人，幫忙在夜間把我給放出去？”
李燃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兩下。
他想到了嶽剛那張正氣凜然的臉，感覺自己多半是夠嗆。
事情的起因他多少知道一些。三日前，有人夜闖縣衙，行刺縣令未遂。
雖然刺客沒能得手，卻也傷了縣衙裡好幾個差役。嶽剛震怒之下，下令封閉城門，許進不許出。
城防的人手盡數換上了鎮妖司的親信，防的就是有人徇私枉法，錯把賊人放出城去。
那嶽剛是什麼人？鎮妖司駐本縣的百戶，出了名的鐵麵無私、六親不認。
上一任縣令因為收受商人賄賂私自放行貨物，被嶽剛當場拿下，連申辯的機會都沒給，直接押送府城問罪。
他李燃若是去找嶽剛提出想讓宮偉陽夜間出城，怕不是會被當成刺客同黨，關到大牢裡嚴刑拷打一番。
“陽哥，我怕是沒有那麼大的麵子。”李燃搖了搖頭，如實說道。他又探尋地問道，“不過，你急著出城是要做什麼？”
宮偉陽被直白地拒絕後，臉上的神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下來。
他垂下頭，肩膀也垮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幾分精氣神。
“當然是有急事了。”他悶聲說道，聲音有些發澀，“若是錯過了這一次，還要再等好幾年。而且……”
他的聲音更低了些，低到幾乎是在喃喃自語。
“我那妹子，怕是撐不到那一天了。”
聲音雖小，可兩家的院子本就不大，四下又安靜，這一句話被李燃一字不漏地聽在了耳中。
李燃心頭一凜。
宮炎鳳的病情他方才剛看過，雖然體內的情況有些詭異，可至少從表麵上看，妖氣正在消退，短時間內應當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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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宮偉陽話裡的意思，卻像是在說——若這次出不了城，宮炎鳳便會有生命之危。
看來這兄妹二人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李燃心中暗忖，麵上卻不顯露分毫，隻是安慰道：“陽哥也不必太過憂心。
縣衙封城是為了捉拿刺客，等刺客落了網，城門自然會解禁放開。
算算日子，應當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宮偉陽擡起頭，眼中卻沒有多少希望，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李燃又道：“實在不行的話，我去問問福叔。他在本地住了幾十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說不定知道有什麼隱秘的地道能出城。”
宮偉陽垂頭喪氣地指了指院子裡那堆酒罈，語氣頹然：“我若是自己出城，那也就罷了，翻牆鑽洞都是得。但我想把這些酒罈全部帶出去。”
李燃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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