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嗬斥 趙小旗“官爺，您行行好吧。”
首領的聲音又卑微又可憐，帶著跑江湖的人特有的那種圓滑腔調。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湊，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在懇求了。
“您看看，我們這麼一大堆人困在城中，人吃馬嚼的，沒有營生，天天都是往外掏銀子。
這一日兩日還能撐得住，再耽誤幾天，我們怕是要餓死在城中了。
官爺您高擡貴手，把我們放出城去，也算是救了我等十幾條性命啊。”
首領說到動情處，眼眶都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見了，怕是要以為這是一個被逼到絕路上的可憐商人。
可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閑著。
在拱手作揖的間隙，首領的右手極其熟練地一翻，幾塊碎銀子便從袖口滑入掌心。
他借著身體的遮擋，手腕輕輕一抖，那幾塊銀子便無聲無息地滑向了衙役的袖口。動作之流暢，手法之老練，顯然不是頭一回做這種事了。
一邊打著感情牌，一邊用銀錢開路。
這是他們對付衙役常用的伎倆。
跑江湖的人都知道，規矩是死的，但錢是自己的。
官麵上的人嘴上說著鐵麵無私，可隻要銀子塞得夠隱秘、夠及時，多半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說無往不利，但十有八九能成。
然而這一次，商隊首領失算了。
那衙役的袖口微微一沉，銀子的觸感剛貼上皮肉，他便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縮回手。
緊接著，他伸手入袖，將那幾塊碎銀子原封不動地掏了出來，攤在掌心，遞迴到商隊首領麵前。
衙役的臉色沉了下來，方才還算平和的語氣陡然變冷：“將你們的銀子收好。”
“休要想賄賂我等!”
商隊首領的笑容僵在臉上。
衙役將銀錢往首領懷裡一塞，右手按上了腰間刀鞘中的刀柄。
刀身與鞘口摩擦，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鳴響，在安靜的城門洞中格外刺耳。
“無論是商隊還是豪族，這城門許進不許出。”
衙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一字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沒有我家大人的手令，任何人都沒有例外。
這話我再說最後一遍。”
商隊首領碰了個硬釘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訕訕地將銀子重新放入懷中。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一擡頭對上衙役那毫不退讓的目光，到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他在這條道上跑了十幾年，什麼臉色沒見過，知道眼前這個衙役是真的收買不動。
再糾纏下去，反倒要壞事。
首領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朝身後的腳夫們揮了揮手。
騾車調頭，車輪碾過青石闆發出沉悶的轆轆聲，整支商隊灰溜溜地沿著來路退了回去。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有替商隊惋惜的，有稱讚衙役鐵麵無私的，也有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人群還沒散盡，那衙役便“鏘”的一聲將大刀拔出了半截，刀身在日光下雪亮雪亮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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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等還不速速散去！”衙役持刀對著圍觀的人群叱喝一聲，聲音在城門洞中回蕩開來，“再敢聚在這裡，別怪我等不客氣了！”
刀刃上反射出的寒光比什麼言語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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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頓時作鳥獸散。
小販挑起擔子就跑，閑漢們縮著脖子往巷子裡鑽，連方才蹲在路邊唉聲嘆氣的老農都扶著牆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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