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儒道意象轟隆一聲。
浩然正氣擦著她的衣角落在地上，砸在青石闆鋪就的街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碎石飛濺，塵土揚起，待煙塵散去之後，地麵上赫然留下了一個坑洞。
那坑洞不大，卻極深，邊緣光滑得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切割過一般，底部的泥土都被燒成了焦黑色，還冒著縷縷青煙。
傲雪落定身形，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坑洞，又看了看自己袖口上被氣勁劃出的一道細小裂口，眼中的震驚之色更濃了。
隻是外溢的餘勁便有如此威力，若是正麵擊中……
她不敢再想下去。
而與此同時，天空中的變化還在繼續。
那道衝天而起的浩然正氣並沒有消散，反而在擊退傲雪之後愈發壯大。
金色的光芒在空中不斷的匯聚、翻滾、湧動，像是一鍋燒到了沸點的金色岩漿。光芒越聚越濃，越聚越厚，最終竟然在天空中鋪展開來，形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光幕將整條街道上方的天空都遮擋了起來。
陽光透不過那片金光，街道上反而暗了幾分，隻剩下浩然正氣本身散發出的光芒，將四周的房屋、牆壁、青石闆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緊接著，更加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了。
那金色的光幕之中，忽然浮現出無數道身影。
那些身影起初隻是一團團模糊的光影，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琉璃看到的燭火，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但隨著浩然正氣的不斷凝聚，那些身影也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是一對一對的男女。
有年輕的書生和綉樓中的小姐，隔著高牆遙遙相望，書生的手中握著一枝桃花，小姐的窗前掛著一盞紗燈，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匯，卻永遠無法觸及彼此。
有白髮蒼蒼的老翁獨坐窗前，對著空蕩蕩的院子發獃。
院中的石桌上擺著兩隻茶盞，一隻在他麵前，另一隻在對麵，對麵卻沒有人。他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碰了碰對麵的那隻，像是在跟什麼人對飲。
有身著戎裝的將軍站在邊關的城牆上，手中握著一縷已經褪色的青絲，望向南方。南方是故國的方向，也是她的方向。城下的黃沙漫卷，將他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吞沒。
有布衣荊釵的女子守在渡口，渡船來了一艘又一艘，下來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她卻始終沒有等到她要等的那個人。江水東流，她的青絲也一點一點變成了白髮。
無數郎才女貌的身影，無數求而不得的麵容，在那片金色光幕之中逐一浮現。
他們或站或坐，或遠或近，有的麵露思念之色，有的低垂著頭黯然神傷，有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麼，指尖卻隻碰到了虛空。
他們的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匯聚在一起，像是無數條溪流匯入大江，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那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是在互訴衷腸，是在低語思念，是在問“你還好嗎”，是在說“我一直在這裡等你”。
而那張文紙，在所有人影都凝聚成形之後，緩緩升騰而起。
它從半空中繼續向上飄去，穿過層層金色光幕，最終落在了那群癡男怨女的中央。
文紙懸停在那裡，像是一輪小小的太陽，將溫暖的光芒灑向四周的每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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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虛幻的人影齊齊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文紙之上。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感激之色。
那感激不是尋常的客套，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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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他們在這世間徘徊了太久太久，等的就是這一刻，等的就是這一張紙，等的就是這幾行字。
然後，他們開口了。
無數道聲音匯聚在一起，齊聲念誦起來。
那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清脆如銀鈴的，有沙啞如風沙的，有溫柔如春水的，有沉痛如秋雨的。
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種奇異而恢弘的韻律，如同古老的鐘磬被敲響，聲音穿透了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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