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陳敬忠，儒道養氣境。”
蒼老而嘶啞的聲音在邑平縣的天空中響徹起來。
那聲音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像是整座城池都在替陳老夫子發聲。
“今日邑平縣被妖孽算計，引發妖人潮，城滅危機在即。”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帶著浩然正氣獨有的凜然威壓。
城中的妖人在那聲音之下紛紛擡起了頭，灰白色的眼珠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願用體內之鮮血，胸中之浩然正氣，引得文曲星動，洗滌城中百姓體內的妖氣。”
話音落下。
城中中央處，一道血光衝天而起。
那血光的顏色不是尋常的鮮紅，而是一種深沉到近乎墨色的赤紅，殷紅。
那是將一生的學問、德行、正氣都熔煉進血液之中，才會呈現出的顏色。
碧血染青天。
那血光沖入雲霄之後，整片天空都開始發生變化。
先是顏色。
原本被浩然正氣的金色光芒映照得一片輝煌的天空，在碧血融入之後，開始由金轉赤，由赤轉紫，由紫轉青。
最終呈現出一種深邃到近乎蒼莽的底色。
那不是黑夜的顏色，而是將時間本身具象化了之後才會有的顏色。
像是你站在大地之上，擡頭仰望，看見的不是天空。
而是萬古長夜與亙古星辰交疊在一起的無盡虛空。
由近及遠，露出那蒼莽底色。
然後，在那蒼莽的虛空深處，一顆星辰亮了起來。
它起初隻是一個小小的光點，比針尖還細，比螢火還微，幾乎無法從漫天的虛無中分辨出來。
可隨著陳老夫子的碧血不斷升騰，那光點也在不斷地變亮、變大、變清晰。
它從虛空的深處緩緩浮現，像是一顆沉睡了千萬年的眼睛，終於被人間的碧血喚醒，緩緩睜開了眼簾。
文曲星。
儒修的修鍊源頭。
天下儒修所修之浩然正氣，皆是從這顆星辰的光芒中參悟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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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對於儒修的意義，便如同佛祖對於佛門弟子的意義，如同道祖對於道家修士的意義。
它是源頭，是歸宿，是每一個讀書人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存在。
文曲星現！
那顆星辰完全浮出虛空的瞬間，整個天地都為之一靜。
日月的光芒在這一刻被遮掩了下去。不是文曲星比日月更亮，而是它的光芒帶著一種日月所沒有的東西。
那是千萬年來無數讀書人燈下苦讀時燃盡的燈油，是無數張寫滿了經史子集的紙頁翻動時帶起的微風。
是無數個寒窗下凍僵的手指和凍不僵的信念匯聚在一起之後，才能凝成的光。
那光芒不刺眼，卻讓人無法直視。
星體微微抖動了一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抖動一下，便有一道光芒從那星辰之中灑落下來，落向邑平縣的每一個角落。
那光芒是暖黃色的，落在人身上便像是深秋午後透過窗紙照進來的陽光，溫而不燙，亮而不灼。
它將整座邑平縣都籠罩在其中，從城中心的鐘鼓樓到城牆根下的茅草屋，從縣衙大堂的匾額到小巷深處的雞籠狗舍，沒有一處遺漏。
暖黃色的光華，將整個邑平縣籠罩住。
霎時間，那些由儒道意象碎片形成的小光柱，在這暖黃色光華的照耀之下，如同乾柴遇上了烈火，猛然間爆發出數倍於前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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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隻有手臂粗細的光柱驟然膨脹，擴張到水桶粗細，再到磨盤大小，最後連成了一片。
那些分散在各處的光柱彼此之間的光暈開始融合交匯，將整座城池都籠罩在了一片浩然正氣的海洋之中。
那一個個的妖人，在這鋪天蓋地的浩然正氣之下，再也無法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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