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全死 虎妖地牢。
血腥味就是從這裡麵飄出來的。
李燃伸出手，推開了那扇鐵門。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地牢中回蕩開來，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告。
入眼，全是屍體。
鎮妖司兵丁的屍體，縣衙衙役的屍體，還有一些穿著便服、不知是縣吏還是師爺的屍體。
他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靠著牆壁，有的趴伏在台階上，有的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他們的身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口——抓痕、咬痕、撕裂傷、鈍器擊打傷——每一道傷口都深可見骨。
血液從那些傷口中流出，沿著地牢的青磚地麵向低處流淌，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
有些血液已經乾涸了，凝固成黑褐色的塊狀物粘在磚縫裡；
有些還保持著半凝固的黏稠狀態，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黏膩聲響；
還有一些——在那些剛死不久的屍體旁邊——血液還在緩慢地流淌，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紅色光澤。
李燃的目光從那些屍體上掃過，一張臉一張臉地辨認。
有他認識的人，之前那個在城門口收了他儒字的趙小旗，此刻靠在牆壁上，頭歪向一邊，胸口的護心鏡被砸得凹陷下去，凹陷處滲出一圈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向地牢入口的方向，像是在臨死之前還在等著援兵到來。
他懷裡那四張儒字已經被血浸透了，紙麵上的金色光芒早已消散，隻剩下四團皺巴巴的血紙。
也有他麵熟的人，縣衙門口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值守衙役，每次李燃來縣衙辦事他都會打招呼問一句“李公子又來送葯啊”。
此刻趴伏在台階上，後背被什麼東西豁開了一道從肩到腰的巨大傷口，脊柱都露了出來。
他的手裡還握著一把刀，刀刃上沾著黑紅色的妖血，刀尖斷了一截。
有他素不相識的。年輕的麵孔，年長的麵孔，留著鬍鬚的，光著下巴的，穿著鎮妖司製服的，穿著衙役皂衣的，穿著文士長袍的。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身份，可在死亡麵前，這些區別都失去了意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們都變成了躺在地牢冰冷地麵上的一具具軀體，變成了血腥味的一部分。
越往地牢深處走，屍體便越多。
狹窄的通道幾乎被屍體塞滿了。
李燃不得不側著身子，從那些疊壓在一起的軀體之間擠過去。
他的衣袍蹭過那些已經冰冷的手臂和肩膀，鞋底踩過那些黏稠的血液，每一步都會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沒有低頭去看，慧眼已經將周圍的一切都收入了眼底，不需要再用肉眼去確認任何一個細節。
然後，他看到了嶽剛。
鎮妖司駐邑平縣百戶，嶽剛。
他靠在通道盡頭的一處牆壁上，保持著坐姿。他的那柄長刀還握在右手中，刀身上布滿了崩口和卷刃，刀刃上糊著厚厚一層黑紅色的妖血，已經看不出金屬原本的顏色。
他的左手按在胸口上，手掌下方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凹陷——整個胸腔都塌陷了進去，像是被一柄巨錘正麵擊中，胸骨、肋骨連同後麵的心肺臟器，被一擊之力全部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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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斃命。
沒有反抗的痕跡。
他的刀雖然握在手中，但刀身上的血跡全是妖人的，沒有那個殺死他的人的。
這意味著他在麵對那個緻命一擊的時候，甚至沒有來得及揮刀——或許是對方太快了，快到他連舉刀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或許是他在那一擊到來之前便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力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錘向自己的胸膛。
李燃在嶽剛麵前蹲下身來。
嶽剛的嘴角還掛著一縷尚未乾涸的血跡，沿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了一片。
他的眼睛睜著，瞳孔已經失去了焦距，卻還殘留著臨死之前的某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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