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被他的笑聲驚得豎起了耳朵，不安地扭動著身體，鐵鏈嘩啦作響。
“心中無愧？哈哈哈！”
黑袍人笑了很久才停下來。他低下頭，從兜帽的陰影中望向地上的陳老夫子，聲音裡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散去，卻已經帶上了一層冰冷的譏諷。
“用個人的道德準則評判自己的行為，這種掩耳盜鈴之言，也就你這種人會放在心上。”
他邁開步子，在牢房中緩緩踱起步來。
妖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腳邊，鐵鏈在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痕跡。黑袍人的聲音在地牢中回蕩，不緊不慢，像是一個教書先生在給學生講解文章。
“我殫精竭慮，用瘟疫之毒夾雜妖力，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將藥引一點點摻進城中的井水裡、糧食裡、藥鋪的藥材裡。
每一個感染了瘟疫的人，體內都會被種下一縷妖力。
妖力蟄伏，瘟疫不顯，等到感染的人數足夠多了，我再同時激活所有人體內的妖力——”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麵對陳老夫子，攤開雙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
“這滿城數萬百姓，便會同時轉化成妖人，供我驅使。”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為了這個計劃，推演了上百遍，堵上了每一個可能暴露的破綻。
我用鼠二的命替鼠大假死，瞞過了欽天監的追蹤術。我派人刺殺縣令，引嶽剛封城，把所有人都困在這座城池裡，誰也跑不掉。”
他邁步緩緩走向陳老夫子，每一步都踏得很重，靴底落在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我甚至提前將你限製在這地牢之中，用這間刻滿了封禁符文的牢房鎖住你的浩然正氣。
你什麼都做不了，隻能躺在這裡，聽著外麵的聲音，一點一點地等著我的計劃變成現實。”
他在陳老夫子身前停住了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奄奄一息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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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帽的陰影將他的麵容遮得嚴嚴實實，可那雙從陰影中透出的眼睛，卻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不成想，還是被你給破壞掉了。”
黑袍人的聲音驟然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握著鐵鏈的那隻手攥得緊緊的，指節用力鐵鏈都變形。
妖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也跟著齜起了牙，對著陳老夫子發出一連串尖細的吠叫。
“陳夫子，我後悔當時沒有殺了你。”
陳老夫子沒有說話。
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他的眼睛半開半合，渾濁的瞳孔中倒映著黑袍人的身影，嘴角還殘留著那一絲苦笑。
胸膛依舊在微微起伏，但那起伏比方才又弱了幾分。
妖狐叫得更兇了。
它從黑袍人腳邊竄出來，脖子上的鐵鏈被綳得筆直，三寸丁的小身闆努力地向前探著，對著陳老夫子叫囂不已。
它的叫聲又尖又細，在地牢的迴音中被放大成了刺耳的嘈雜聲響。
它叫一陣便回頭看一眼黑袍人，然後再轉過去繼續叫，尾巴翹得高高的，得意洋洋。
頗有狐假虎威之象。
忽然之間——
噗嗤。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牆壁中傳出。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有人用手指捅破了一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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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地牢的死寂之中，這輕微的聲響卻清晰得如同雷鳴。
黑袍人的腳步猛然停住。
他的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是在聲音傳出的同一瞬間，他的身體便已經做出了反應——脊背猛然弓起，雙腳蹬地，整個人朝側方彈射而出。
他的身法極為詭異，不是尋常的閃避，而是整個身軀以一種不符合人體結構的方式扭曲了一下，像是沒有骨頭似的。
可那道金光太快了。
快到黑袍人的身體才剛來得及扭開半尺，金光便已經穿透了牆壁、穿透了空氣、穿透了他與牆壁之間那短短的距離，精準地射入了他的手臂。
噗嗤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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