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
瀝瀝淅淅的小雨從天空中飄落下來，雨絲細得像牛毛，密得像花針。
落在樹葉上便凝成一顆顆圓滾滾的水珠，順著葉脈滑下來，在葉尖處匯成亮晶晶的一滴，然後啪嗒一聲墜入泥土中。
樹木的葉片被沖刷得碧綠一片，像是有人用上好的石青顏料將整座山林重新塗抹了一遍。
草葉尖上掛著水珠，風一吹便簌簌抖落，砸在下方的蕨草上，濺起更細碎的水花。
李燃站在一棵歪脖子老鬆樹下，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
雨絲落在他的掌心上，涼絲絲的，帶著山林特有的那股草木清芬。
他低頭看著掌心中那幾滴正在緩緩匯聚的雨水，嘴角抽了抽。
“這就是掌控水行？”
他心念微微一動，丹田中那團從鉤蛇鱗片裡汲取來的水行之力便輕輕震顫了一下。
方圓千米之內的水汽像是聽到了什麼號令一般，齊齊朝著他頭頂的天空匯聚而去。
水汽越聚越濃，越聚越厚，在他頭頂百餘丈的高處凝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薄雲。
然後，雨便落了下來。
不是瓢潑大雨，不是傾盆暴雨，甚至算不上是一場正經的雨。
就是那種老農們口中的“牛毛雨”——細得幾乎看不見，落在人身上隻覺得臉上微微發涼，要過上好一會兒才能將衣衫打濕一層。
雨絲落在樹葉上倒是好聽，沙沙的，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翻閱一本極厚的書。
李燃將掌心湊近眼前，看著那幾滴雨水在掌紋間滾來滾去，沉默了好一會兒。
“難怪叫初級。”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認命般的無奈，“合著是一點傷害都沒有呀。”
他方才試過了。
將水行之力催動到最大，將方圓千米內所有能調動的水汽全部匯聚過來，落下來的雨也就是從“牛毛”變成了“細針”——打在臉上稍微有點感覺了，但要說傷人，那是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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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程度的降雨，連螞蟻都淹不死，更別提什麼妖物了。
真要是指望用這招來對敵，怕是敵人還沒淋濕，自己先被人一刀砍翻了。
而且，就這點雨量，還是因為剛下過雨、山間水汽濃鬱的緣故。
若是換一個乾燥些的地方——比如西北的那片戈壁灘，或者城中的三伏天——別說小雨了，怕是連雲都聚不起來。
這“掌控水行”的道果，聽起來威風凜凜，用起來卻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
“算了，大不了不用算完。”
李燃倒是想得開。反正這掌控水行是滅了鉤蛇分魂之後白撿的道果，有總比沒有強。
下雨砸不死人，但用來澆澆花、洗洗衣服、沖個涼水澡，那也是極好的。
他總不能指望一個初級道果就能翻江倒海、水淹七軍吧？
那不現實。
他將掌控水行的力量一收，丹田中那團水行之力便重新歸於沉寂。
頭頂那片灰白色的薄雲失去了水行之力的支撐，很快便被山風吹散，化作幾縷殘雲飄向山那邊去了。
雨停了。
最後幾滴雨絲從樹葉上滑落，砸在他的肩膀上，洇開兩小團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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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燃本來打算用土遁直接回城。
土遁他使得最熟，從縣衙地牢一路遁到這片山林，又從山林遁到那個洞穴，再從洞穴遁到這裡，一路上駕輕就熟，閉著眼都不會走錯方向。
可他看了一眼樹枝上那些還在滴答的雨水，又看了一眼腳下被小雨浸潤得鬆軟潮濕的泥土，忽然改了主意。
水遁。
他剛剛修成水遁，還從來沒有正經用過。
方才在洞穴中那一次從密室到血池的瞬移，不過是初試鋒芒，距離不過三丈，消耗的水汽微乎其微。
如今這山間到處都是水——樹葉上有水，草尖上有水，泥土裡有水，空氣中也有水。
正是練手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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