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崔峰李燃的反應極快。
在箭矢射出的瞬間他便已經察覺到了不對——慧眼在危機來臨的前一刻自行給出了預警，一個紅色的人形輪廓在他的感知邊緣浮現出來。
他心念一動，水遁施展開來，身影從水窪中消失，融入了身旁那棵鬆樹樹榦上流淌著的一縷樹脂之中。
一個穿著衙役皂衣的漢子從林外大步走了進來。
這漢子身量不高，卻極為敦實，肩膀寬得像一扇門闆，雙臂比尋常人的小腿還粗。
他左手持著一把硬弓，弓身上纏著幾圈浸了桐油的麻繩，弓弦是牛筋絞的，綳得緊緊的。
右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五指微微屈伸，隨時準備拔刀。
他的身上有一層淡紅色的血氣在湧動。
那血氣並不濃烈，隻在他身體表麵薄薄地覆蓋了一層，像是一件半透明的紗衣。
可那層血氣之中蘊含的力量卻不容小覷。
李燃在慧眼中看得清清楚楚，這漢子的氣血之力雖然遠不如王飛那般磅礴，卻也達到了後天武者的巔峰，隻差一步便能踏入先天。
崔峰，縣尉崔廣手下的捕快班頭，邑平縣衙裡除了嶽剛之外最能打的一個。
李燃在城中見過他幾次，每次都是帶著一隊衙役在街上巡邏，腰間挎刀，臉上帶著公門中人特有的那種不怒自威。
不過兩人從未打過交道——李燃一個開藥鋪的，與縣衙的捕快實在沒什麼交集。
崔峰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視著林間。
他的視線從地麵上的腳印移到被壓彎的草莖，從被撞落的樹葉移到樹榦上那支還在顫動的箭矢。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眼眸中的警惕之色沒有絲毫放鬆。
稍有異動，他手中的弓便會再次拉開，第二支箭矢便會射向目標。
可他敏銳的目光下，什麼都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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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隻有雨後濕潤的空氣、被雨水沖刷得碧綠的樹葉、以及幾隻在枝頭歪著腦袋看他的飛鳥。
他方才明明聽到了笑聲——那笑聲清脆而肆意，像是有人在這片林子裡玩得極為開心。
他循聲而來，射出了一箭，可箭矢釘在樹上，人卻不見了。
“奇怪，明明聽到聲音了。”
崔峰自言自語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身邊的什麼人解釋。
方才那場雨來得蹊蹺。
他帶著人在山南搜索，那雨便隻下在山南這一小片區域。
他站在雨區的邊緣，眼睜睜地看著幾步之外的地麵是乾的，幾步之內的地麵卻被雨水打濕。
那雨說下就下，說停就停，前後不過盞茶工夫。
他在縣衙當了十幾年的差，跟著崔縣尉見識過不少妖物和修士的手段，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雨。
而且雨中還有笑聲。
那笑聲在雨絲中忽左忽右，忽遠忽近，像是有人在雨中穿行，又像是雨本身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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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人循聲追過來，雨停了，笑聲也停了，隻留下一片被雨水洗過的山林，和一支釘在鬆樹上的箭。
“少爺，咱們還是回去吧。”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崔峰身後鑽了出來，是他手底下的一個年輕小廝，跑腿傳話用的。
小廝的臉上帶著幾分不安，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府城來人了，老爺讓咱們先停下來，消停一會兒，別引起注意。”
崔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將手中的硬弓往地上一拄，弓梢在鬆軟的泥土中戳出一個淺坑。
“知道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那勞什子的鎮妖司，城中的剛死絕，府城又來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這三天。”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不是詛咒，不是猜測，而是一種已經知道了什麼內情的人才會有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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