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宮裡就又傳了話來。
皇後沒有把這件事壓下去，反而直接叫了禮部和宗正寺的人進宮，說既然退婚那日是當眾立的約，如今清賬，自然也該清得明明白白。
消息傳到侯府時，謝令儀正用早膳。
她隻頓了一下，便繼續把那口清粥喝完，放下瓷勺時，神色平靜得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沈昭昭坐在一旁，原本還夾著個小籠包，聞言動作都停住了。
“禮部和宗正寺都去了？”她忍不住問。
謝令儀淡淡“嗯”了一聲。
沈昭昭眨了眨眼，心裡頓時翻騰起來。
【這是要把賬擺到明麵上了。】
【昨天隻是皇後和娘在椒房殿裡壓東宮一頭，今天禮部、宗正寺都下場，那就不是“給不給麵子”的事了，是要把這筆賬當著規矩和法度清。】
【好傢夥。】
【這下要是再清出什麼東西來，丟臉可就不是丟在娘麵前，是丟給滿朝有眼睛的人看了。】
她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不敢說太多，隻小聲道：“那……太子今天會去嗎？”
謝令儀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語氣平穩：“昨日本就是他失信，今日若再不露麵，那才叫難看。”
沈昭昭默默點頭。
【也是。】
【再裝病一次，別人就該懷疑東宮是不是除了拖賬，什麼都不會了。】
謝令儀起身時，沈明姝也剛好從外頭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綉銀線的長裙，神色如常，隻在聽見“禮部”“宗正寺”這幾個字時，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母親。”她道，“外頭已經有風聲了。”
“什麼風聲？”
“說東宮昨日送去的賬冊，侯夫人當著皇後娘娘的麵，看出好幾處來處不清、去向不明。”沈明姝聲音不高，語氣卻極淡，“如今滿京城都在等著看，東宮今日能不能把這筆賬說圓了。”
謝令儀聽完，隻淡聲道：“讓他們看。”
沈昭昭在一旁看著，忽然就覺得安心了不少。
娘這樣的人，天生就該坐在局裡壓場。
誰慌都輪不到她慌。
這一日的椒房殿偏殿，比昨日還要靜。
皇後沒有讓這事繼續在內殿私下說，而是直接把偏殿騰了出來，設了幾張長案，賬冊一卷一卷擺開。
禮部來的是右侍郎馮承。
宗正寺來的，是少卿周肅。
另有內務府撥了個最會看賬的老掌事過來，站在旁邊候著。
這陣勢一擺出來，便已經不是“侯夫人來討說法”，而是“當著規矩清賬”了。
謝令儀到的時候，蕭景珩已經在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常服，麵色比平日更冷，眉宇間壓著一層薄怒，顯然昨夜睡得並不安穩。
謝令儀進去時，隻規規矩矩朝皇後行禮，對太子則不過平平淡淡一福，既不故意怠慢，也無半分舊日親近。
蕭景珩看著她，眸色沉了沉，終究什麼也沒說。
皇後坐在上首，見人齊了，才淡淡開口：“昨日侯夫人說東宮送來的賬冊有誤，本宮已命太子補齊。今日禮部、宗正寺都在，你們便當著眾人的麵把該清的清楚了。省得回頭外頭議論，說皇家失信，也說侯府糾纏。”
一句話，兩邊都點到了。
謝令儀欠身：“娘娘公允。”
蕭景珩也低頭應是，隻是聲音有些發沉。
賬冊很快被捧了上來。
比昨日多得多。
厚厚一摞，幾乎佔滿了半張長案。
馮侍郎掃了一眼，眼皮子就輕輕跳了一下。
他原本隻當這是一場退婚後的例行清算，頂多算些禮單和信物。可如今看這架勢，哪裡像是清一門婚約，分明像是在翻東宮這幾年的家底。
周少卿比他更沉得住氣，隻垂著眼站在一旁，心裡卻已經把太子的臉麵估了個大概。
——今天怕是保不住多少了。
第一輪清的是婚書、禮單、信物。
這一部分倒還算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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