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眼睛都亮了。
【娘！】
【你這哪是遞責任狀，你這是當眾把她架到火上烤啊！】
【不是最會替百姓請命嗎？來，筆給你，名字簽上。你不是要救人嗎，你倒是先把責任擔了。】
蘇雲柔低頭看著那份文書，指尖悄悄蜷緊。
她原本想得很清楚。
永安侯府若在眾人麵前不好推脫，便隻能接下這樁事。到時她再從旁照看幾日，施幾次葯，送幾次粥，外頭自會把“蘇姑娘憂心災民，促成侯府開倉”的名聲傳出去。
可她萬萬沒想到，謝令儀竟然把“軍糧”兩個字擡了出來。
軍糧一旦落紙成文，就不是她靠兩句柔聲細語能糊弄過去的了。
她若簽了，後頭但凡有一點差池，都能追到她頭上。
她若不簽——
方才那番憂民之言，便要先打個折扣。
花廳裡安靜得厲害。
坐在左側的周夫人先輕輕皺了眉：“侯夫人說得也有理。軍糧不是尋常私糧，若真要動，總得有個擔責的人。”
另一位夫人也緩緩點頭：“不錯。蘇姑娘既是來牽頭的，先把文書看明白，也穩妥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們兩人一開口，剩下幾人的眼神就更不一樣了。
蘇雲柔心裡一沉，麵上卻仍勉強維持著柔弱無辜。
“侯夫人，雲柔並非不願擔責。”她輕輕咬了咬唇，眼圈微紅，“隻是我到底隻是個女子，又無官身，若貿然簽下軍糧責任狀，隻怕壞了規矩。雲柔是見災民可憐，這才想請侯夫人出手，絕非想把麻煩推給侯府。”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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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簽就是不簽，還非得繞這麼大一個彎。】
【什麼女子，什麼無官身，剛才上門架我家的時候，你可半點沒提規矩。】
【現在我娘把責任擺出來，你就開始裝柔弱守規矩了。】
謝令儀聽完，隻淡淡一笑。
“蘇姑娘誤會了。”她道，“正因你無官身，這文書才更該先簽在你名下。畢竟今日不是官府來調糧，是你帶著諸位夫人、掌櫃，上門請侯府開倉。既是你起的頭，自然由你先擔名。”
“若你不願簽，也無妨。”她話鋒一轉，語氣更輕了幾分，“隻是軍糧不是兒戲，侯府也不能因為一句‘好心’，便把整個擔子不明不白扛下來。”
這一句說得輕，卻像一巴掌扇在了蘇雲柔臉上。
——一句好心。
——不明不白扛下來。
花廳裡幾位命婦看她的眼神，已經隱隱帶出幾分深意。
她們原先隻覺得蘇姑娘心善，如今再細想，卻都品出味來了。
是啊。
動軍糧、設粥棚、穩災民，這麼大的事，蘇雲柔上門一句“侯府最有主心骨”，便想讓侯府全盤接下。她自己倒站在旁邊，像個純粹的好人。
這哪裡是請人行善。
分明是借別人的力，成自己的名。
沈昭昭在一旁低著頭，差點沒壓住嘴角。
【裂了裂了。】
【這善名的口子，總算給我娘撕開了。】
【再裝啊。你倒是繼續裝憂國憂民、毫無私心啊。】
蘇雲柔臉色一寸寸白下去，捏著帕子的手也越收越緊。
她沉默了兩息，忽然輕輕福身，聲音低得幾乎帶了委屈。
“是雲柔思慮不周。”她道，“一心隻想著先救人，倒忘了軍糧幹係重大。今日驚擾侯夫人，也驚擾諸位夫人了。”
她這是想退了。
可退得越軟，越顯得前頭那副“為災民請命”的架勢虛。
周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另一個糧行掌櫃更是把頭低得不能再低，心裡卻已把這位蘇姑娘重新掂量了一遍。
謝令儀卻不為難她，隻端起茶盞，聲音平平：“蘇姑娘既明白便好。救災不是爭善名，擔不起的事，往後還是少輕易開口。”
這話一出，蘇雲柔眼睫都顫了一下。
花廳裡安靜得厲害。
幾位命婦互相對了一眼，誰都沒說話，可那沉默比說什麼都更刺人。
蘇雲柔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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