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帖子送進侯府時，沈昭昭正窩在昭華院裡曬太陽。
她近來被謝令儀拘得緊，城外粥棚葯棚那邊不許去，外頭的茶會核驗也隻準跟著看，不準亂跑。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半日清閑，她正抱著一盤蜜橘，打算安安穩穩過個午後，青梅便捧著一張描金帖子進來了。
“四姑娘，太傅府送來的。”
沈昭昭剝橘子的手一頓。
“太傅府？”
青梅點頭：“說是蘇姑娘下的帖子，邀三姑娘和您明日去城西別院赴雅集。”
沈昭昭眉心一跳，把帖子接過來掃了一眼。
帖子寫得風雅得很，什麼“秋光正好”“花木新開”“女眷小聚”，末了還極有分寸地提了一句，近來城外災情雖穩，人心卻仍鬱鬱，大家聚一聚，也好散散悶氣。
她看完，緩緩把帖子合上。
【來了。】
【白蓮終於憋不住了。】
【前頭慈心茶會沒佔到便宜，核驗那天又當場翻車，現在改玩雅集試探局了。】
【什麼散心賞花，她這分明是要把我叫過去，當麵看看我這個“落水後性情大變”的貨，到底哪兒出了毛病。】
青梅見她神色變化，試探道：“四姑娘，這帖子……”
“拿著。”沈昭昭把帖子往青梅手裡一塞，起身就往外走，“去正院。”
正院裡，謝令儀正在看賬，沈明姝也在一旁翻著一本花冊。
沈昭昭一進門，便把帖子遞了過去。
“娘，蘇姑娘請我和三姐去赴雅集。”
謝令儀接過去看了一眼，唇邊沒什麼笑意。
“她倒是真會挑時候。”
沈明姝把花冊放下，伸手接過帖子，也掃了一遍。
“請我也請昭昭。”她擡眸，淡聲道，“不是為了賞花，是為了看人。”
沈昭昭在一旁坐下，抱著茶盞，眼神發亮。
“那去不去？”
謝令儀看了她一眼。
“你想去？”
沈昭昭立刻坐直了些，嘴上卻還裝得很矜持：“我就是覺得，人家都把帖子送上門了，不去倒像是我們怕了她。”
【去！當然去！】
【她搭了檯子，不去看她怎麼演，我晚上都睡不香。】
【而且她現在都開始正麵試探我了，我總不能一直躲。躲一次她以為我心虛，躲兩次她還當我真見不得光。】
謝令儀端著茶盞，聽她心裡這一長串劈裡啪啦的響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去。”她終於開口，“不止去，還要去得體體麵麵。”
沈昭昭眼睛一亮。
沈明姝卻已平靜地接道：“她設局，我們便赴局。她想看昭昭失態，那便讓她好好看看，昭昭如今有多穩。”
沈昭昭被“三姐”這一句說得莫名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尖。
【穩……吧。】
【我盡量穩。】
【隻要她別拿太子那張死人臉在我眼前來回晃，我大概還是穩得住的。】
謝令儀把帖子放回桌上，語氣很淡：“她如今最想確認的，不是你會不會再追著太子跑。”
“那是什麼？”沈昭昭下意識問。
“是你為何突然不跑了。”謝令儀擡眼看她，“你退婚不鬧，探病不鬧，慈心茶會也不鬧。她若還覺得這是巧合，那她這些年在京中也算白活了。”
沈昭昭一聽，手裡的茶盞頓時不香了。
【對哦。】
【她現在不是想看我搶男人，是想看我到底知不知道什麼。】
【白蓮這人，最擅長從一堆細枝末節裡扒出最要命的東西。】
【完了，我明天得更穩一點。】
沈明姝看著她那一臉“我已經開始提前緊張”的模樣，微微彎了彎唇。
“慌什麼。”她慢條斯理道，“明日你什麼都不用爭，也什麼都不用搶。她若遞刀，你不接；她若裝好人，你看著；她若想拿太子噁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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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立刻接話：“我就當沒聽見。”
沈明姝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
“你就笑。”
沈昭昭：“……”
她愣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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