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城外粥棚旁邊多搭了一處棚子。
不是熬粥的,也不是看診的,而是專門拿來核對各家認捐之物的。
棚中擺了長案,案上放著賬冊、名錄、印泥,旁邊還有侯府賬房和管事立著。認捐簿上的名字一行行謄出來,貼在闆上,誰家送了什麼、該到多少,一眼便能看清。
這排場一擺,前來圍看的命婦、掌櫃、災民都不少。
誰都知道,這是要看真章了。
沈昭昭今日也來了。
謝令儀本不想帶她,可架不住她軟磨硬泡,最後隻得讓她跟著沈明姝一起站在棚後,不許亂跑,不許出聲。
沈昭昭答應得飛快,一到地方眼睛就亮了。
【這才叫爽文名場麵。】
【前頭誰哭得最真,今天誰臉就最疼。】
【來來來,核驗開始,我倒要看看蘇雲柔那八百兩和兩車藥材長什麼樣。】
時辰一到,謝令儀便落了座。
她今日穿得很簡單,一身暗青色褙子,頭上隻簪了支赤金步搖,神情平穩,像是在看一場尋常家務核賬。
周夫人和另幾位前日參加茶會的命婦也到了,既是來看熱鬧,也是做個見證。
第一家送到的是周家,銀兩、冬衣一樣不少,賬房當場點清入冊。
第二家是吏部郎中夫人娘家那邊的糧行,送來米糧二十石,數目也對得上。
第三家、第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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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核,棚外的人越安靜。
因為大家都發現了,侯府是真按認捐簿一項項在驗,不是走個過場。
有人送得足,有人略有偏差,侯府都當場記明白,半點不含糊,卻也半點不咄咄逼人。
到了最後一頁,賬房先生擡起頭,看向名冊最上頭。
“太傅府認捐白銀八百兩、藥材兩車、冬衣五十件。”
這話一出,棚中棚外都靜了一瞬。
蘇雲柔今日也來了。
她坐在一旁,身邊跟著青枝,臉上依舊是溫溫柔柔的模樣,隻是指尖一直攥著帕子,攥得指節都泛了白。
青枝昨夜已經跑斷了腿。
可太傅府那邊終究沒能在三日內把東西湊齊。
銀子隻撥下來一半,藥材倒是湊了一車半,冬衣也還差十幾件。義父雖沒責怪她,可那句“你太心急了”落下來,仍像壓了她半邊肩。
現在,這些缺口都要當著眾人的麵攤開。
太傅府的管事終於領著車來了。
一車藥材,一箱銀子,另有數十件冬衣,看著也算體麵。
可賬房先生隻一核,便把眉頭皺了起來。
“銀兩四百,不足八百之數。”
“藥材一車半,不足兩車。”
“冬衣三十六件,不足五十。”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棚裡棚外都聽清。
周夫人率先擡了擡眉。
旁邊一位夫人輕輕“呀”了一聲,目光已忍不住往蘇雲柔身上落去。
蘇雲柔臉色微白,忙起身道:“侯夫人,是府中賬房一時調度不及——”
“調度不及?”謝令儀擡眼看她,語氣並不重,“原來蘇姑娘那日在茶會上,不是心急災民,是心急場麵。”
輕飄飄一句,落下來卻比什麼解釋都狠。
周圍幾位命婦神色頓時精彩起來。
茶會上蘇雲柔說得多動情,她們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如今第一批核驗,偏偏是她這個發起人先少了一半。
若這還看不出來哪裡有問題,那她們這些年在後宅裡也算白活了。
蘇雲柔臉色一下子白了。
“侯夫人,雲柔不是這個意思……”
“是不是這個意思,不重要。”謝令儀擡手,示意賬房繼續記,“東西到了多少,便記多少。太傅府若還有餘下未送之物,三日後再補便是。”
她說得平靜,甚至可以稱得上寬和。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蘇雲柔前頭那場茶會像個笑話。
因為侯府從頭到尾都沒抓著她不放,隻是照著認捐簿,一筆一筆往下核。
偏偏她自己,第一筆就沒站穩。
沈昭昭站在棚後,差點把唇咬破才沒笑出聲。
【慈善嘴替,兌現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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