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一出，蘇雲柔終於徹底沉默了。
風從亭外灌進來，吹得她袖邊帕子微微顫動。
她忽然發現，今天自己要的那個“破綻”，恐怕是摸不到了。
因為沈昭昭的每一句話都不激烈，甚至稱得上坦蕩。
差點丟命，所以把太子看輕了。
被當眾退婚，所以不願再自取其辱。
從前糊塗，現在長腦子了。
這些話拚在一起，甚至比一個哭鬧失態的沈昭昭，更叫人無從下手。
她還想再往深裡探一寸，亭外卻忽然傳來一道清冷嗓音。
“昭昭。”
沈明姝緩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位方才在席上說過話的貴女。
她神色淡淡，目光在亭中兩人身上一掃，便十分自然地站到了沈昭昭身側。
“原來你在這兒。”她道，“外頭都在尋你。”
沈昭昭一看見她，眼睛都亮了幾分，立刻順勢挨過去：“三姐。”
【三姐來得也太及時了。】
【再晚一點，她就要把我祖墳都問出來了。】
沈明姝唇角極淺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壓了下去。
她轉而看向蘇雲柔，語氣平平：“蘇姑娘同昭昭說完話了？”
蘇雲柔把那點未盡之意壓了回去，柔聲道：“不過是見沈妹妹如今懂事了許多，替她高興，便多說了兩句。”
“是麼？”沈明姝微微一笑，“那倒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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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後頭那兩位貴女也走近了些，其中一個掩唇笑道：“蘇姑娘和沈四姑娘躲在亭裡說什麼悄悄話呢？叫我們好找。”
蘇雲柔剛要開口，沈明姝已輕描淡寫地接了過去。
“蘇姑娘在勸昭昭，說她如今這樣就很好。”她語氣不疾不徐，“終於不再像從前那樣，為些不值當的人和事折騰自己了。”
話音落下，迴廊邊安靜了一瞬。
那兩位貴女都不是傻子，先是一怔，隨即便笑著附和起來。
“這話倒是。”
“我瞧沈四姑娘如今也比從前穩重多了。”
“人總要長大的，若真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能想明白才是福氣呢。”
一句接一句，像春風似的輕輕帶過去。
可蘇雲柔卻知道，自己被堵死了。
因為她方才那句“替她高興”，已被沈明姝當眾接住，又順手定成了“蘇姑娘也覺得沈四姑娘如今很好”。
從這一刻起，她若再私下往外遞什麼“沈昭昭落水後不大對勁”的話，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蘇雲柔唇邊笑意微僵，片刻後，才柔柔應了一句：“自然。沈妹妹如今這樣，確實很好。”
沈昭昭低著頭，差點沒把自己舌尖咬破，才勉強壓住笑。
【好好好。】
【三姐這一手，叫順水推舟反向封口。】
【你不是最會替別人定性嗎？今天這口供，輪到你自己認。】
雅集散時，夕陽已經斜斜照進迴廊。
沈家馬車出了別院，沈昭昭剛坐穩，便長長出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
沈明姝靠在軟墊上，眼皮都沒擡：“方才在亭裡不是挺能說？”
“那是硬撐的。”沈昭昭立刻往她身邊挪了挪，聲音壓得低低的，“她今天不是來賞花的，她是來驗貨的。”
【還好我腦子轉得快。】
【不然今天真得被她問出點什麼來。】
沈明姝側頭看了她一眼，淡聲道：“知道怕就好。她如今是真盯上你了。”
這句話一落，車廂裡靜了一瞬。
沈昭昭抿了抿唇，方才在亭中那點反擊的利落勁兒慢慢收了回去，心口也跟著沉了一沉。
“那怎麼辦？”
沈明姝擡手，把她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聲音卻很穩。
“繼續穩著。”她道，“她越想看你亂，你越不能亂。她越覺得你有問題，你越要把每一步都走得像理所當然。”
沈昭昭點了點頭。
【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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