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盡頭臨著一方小亭，秋風從花架間穿過去，帶著淺淺冷香。
蘇雲柔停下腳步，回身看向沈昭昭，眉眼溫溫柔柔，像極了一個真心替人擔憂的知心姐姐。
“沈妹妹。”她輕聲道，“你別多想，我隻是見你近來和從前不大一樣，心裡總惦記著。”
沈昭昭站在亭邊，裙擺被風輕輕吹起一點弧度。
她眼睫擡了擡，心裡已經響起了熟悉的警報。
【來了。】
【慈心茶會搭台沒成，雅集當眾遞刀也沒成，現在開始貼臉驗貨了。】
【這姐們兒是真不死心啊。】
她麵上卻隻是彎了彎唇：“蘇姑娘有話直說便是。”
蘇雲柔看著她，似是斟酌了片刻，才低低嘆了口氣。
“我隻是覺得，你醒來之後，像是忽然把許多事都放下了。”她聲音放得極輕，“若是從前，你見了我，怕是不會這樣心平氣和地同我說話。”
沈昭昭聽完，差點沒當場給她鼓個掌。
【好一個“若是從前”。】
【說得這麼婉轉，翻譯一下不就是：你怎麼突然不發瘋了？】
【我要真接她這話往下解釋，今天就得被她順藤摸瓜。】
她垂下眼，像是想了想，隨手撥了撥腕上的細鐲，語氣倒很平靜。
“從前是我不懂事。”
蘇雲柔眸光微動，盯著她沒出聲。
沈昭昭擡起頭，聲音不輕不重：“落水那回，在水裡嗆得快沒命的時候，我才忽然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根本不值當。”
她說到這裡，唇角輕輕一彎，竟還帶了點淡淡的自嘲。
“命都差點丟了，誰還有力氣總跟自己過不去？”
風從亭外穿進來，吹得蘇雲柔袖口輕輕一晃。
她顯然沒料到，沈昭昭會回得這樣直。
不是哭，不是怨，也不是強撐體麵。
而是一種極輕、卻極穩的“我不陪你們玩了”。
蘇雲柔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麵上卻依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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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怕你把話都憋在心裡。”她柔聲道，“畢竟那日宮宴，你受的委屈不小。退婚一事，外頭說什麼的都有，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沈昭昭擡眼看她。
蘇雲柔頓了頓，像是有些為難，才輕聲道：“我還以為，你會更介懷一些。”
這句話說得很漂亮。
不是“你為什麼不鬧”，而是“你為何不介懷”。
可惜沈昭昭現在最不吃的，就是這套軟刀子。
她望著蘇雲柔，忽然就笑了。
“介懷啊。”她慢吞吞重複了一遍，語氣竟還挺認真，“最開始當然介懷。”
蘇雲柔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細微亮意。
可還沒等她順著往下問，就聽沈昭昭接著道：“可後來想想，太子殿下既然退了婚，那便退得好。強扭的瓜不甜，強留的人更煩。若他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我還非要撲上去攥著不放，那也太難看了些。”
蘇雲柔臉上的笑，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沈昭昭卻像沒看見似的，語氣越發自然。
“再說了，我落水那回差點淹死，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想的不是情愛，也不是體麵。”她頓了頓，眼神輕飄飄地落在亭外一枝被風吹得發顫的花上，“我想的是，原來人真要沒命的時候，旁的都輕。”
她說完，心裡還不忘補一句。
【尤其男人。】
【尤其蕭景珩那種拿別人家當血包，還端著一副清貴樣子的狗男人。】
【誰愛撿誰撿去，反正我不撿。】
蘇雲柔靜靜看著她，唇邊笑意未變，心裡卻已經沉了下去。
太順了。
眼前這個沈昭昭，說的話句句都站得住腳。
差點淹死的人，醒來後性情大變，並非說不過去。
可也正因為說得過去，她才更覺得不安。
蘇雲柔輕聲道：“沈妹妹能這樣想，自然是好事。隻是……”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更低了些。
“隻是我總覺得，你不隻是看開了太子。”
這話終於落到了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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