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那場風波後，京中竟安靜了幾日。
當然，這安靜也隻是表麵上的。後宅裡的閑話，從來不是鬧得最響的時候最厲害，往往是風平浪靜時，才傳得更深更細。隻是蘇雲柔這回栽得太實，太傅府又忙著收拾臉麵，旁人便也都識趣，明麵上不提，隻暗地裡各自交換幾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昭昭這幾日卻過得格外舒坦。
她那口氣出得結實，連吃飯都比平日香。早膳多用了半碗粥，午後還能坐在窗邊一邊吃果脯一邊翻話本，看什麼都順眼。
青梅端著新蒸的栗子酥進來，見她眉眼都透著鬆快，忍不住笑道：“姑娘這幾日是真高興。”
沈昭昭拿起一塊栗子酥，理直氣壯地點頭。
“我為什麼不高興？”
【揚眉吐氣四個字，終於輪到我了。】
【她想往我頭上扣髒水，結果把自己扣成了個笑話。】
【這要還不高興，我多虧。】
她正樂著，外頭便有丫鬟來回，說謝令儀叫她去正院。
沈昭昭一聽，立刻把半塊栗子酥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就走。
到了正院，謝令儀和沈明姝都在，案上擺著一張金邊帖子。
沈昭昭一眼瞧見，眼睛便亮了。
“又有熱鬧了？”
謝令儀擡眸瞥她：“你如今一見帖子，倒比見點心還精神。”
沈昭昭一本正經道：“那不一樣。點心天天有，熱鬧可不是天天都趕得上。”
沈明姝唇角輕輕一彎，擡手把帖子推過來。
“慈雲寺後日有水陸法會，京中幾家命婦約著一道去上香、添燈、聽講經。侯府也在其中。”
慈雲寺。
沈昭昭剛要伸手接帖子，動作卻忽然頓了一下。
她腦子裡像是有什麼線頭被輕輕一扯，下一瞬，眼睛便慢慢亮了起來。
【慈雲寺？】
【好傢夥。】
【這可不是普通上香局。】
她捏著帖子的手都緊了幾分。
【我想起來了。】
【寧安侯府那位守寡的二少夫人，後天也會去。】
【外頭都誇她年輕守節、賢良持重，提起她就跟提貞節牌坊成精似的。】
【可惜啊，牌坊立在外頭，裡頭早爛了。】
她心裡轉到這裡，嘴角差點沒壓住。
【她守著守著，直接守到自己小叔子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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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靜了一瞬。
謝令儀放茶盞的手極輕，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語氣平平：“想到什麼了，笑成這樣？”
沈昭昭趕緊低頭，裝模作樣翻帖子。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寺裡法會人多，應該挺熱鬧。”
【熱鬧？】
【那可太熱鬧了。】
【一個守寡寡嫂，一個未婚小叔子，還都是寧安侯府這種最愛體麵的門第。】
【這瓜要是真在寺裡炸開，佛祖都得多敲兩聲木魚。】
沈明姝垂眸抿了口茶，沒接話，隻神色淡淡地記下了“寧安侯府”“二少夫人”“小叔子”這幾個詞。
翌日夜裡落了一場小雨。
到法會當日，天倒是晴了，山道濕潤，空氣裡帶著淡淡鬆針和泥土味。慈雲寺香火本就旺，今日又逢法會，寺外停滿了各家車馬，連引路的小沙彌都忙得腳不沾地。
沈昭昭扶著青梅下車，剛站穩，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往人群裡掃了一圈。
沒多久，她便看見了寧安侯府一行。
最前頭的是寧安侯夫人，一身深檀色衣裙，麵容端肅。跟在她身側的年輕婦人穿著素青綉暗紋長裙，頭上隻一支白玉簪，眉目溫靜，身邊還牽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走一步看一步，模樣乖順得不行。
旁邊已有兩位夫人低聲稱讚。
“許少夫人真是越發沉穩了。”
“年紀輕輕守著孩子過，能熬到這個地步，實在不容易。”
沈昭昭差點笑出聲，隻得抿緊唇，把那點樂意強壓回去。
【對對對，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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