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儀那一句“這手,已經伸到我侯府內院來了”落下,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蘇雲柔臉色微白,袖中手指卻掐得極緊。她最先穩住神色,柔聲開口:“侯夫人息怒。春杏和孫婆子不過是兩個下人,為了脫罪,胡亂攀扯也是有的。隻憑一個像太傅府針線房樣式的荷包,再加一句‘在太傅府後巷見過人’,怕還不能輕易下定論。”
“蘇姑娘說得對。”謝令儀擡眼看她,語氣平靜,“所以我今日不是來定論的,是來查證的。”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屋中眾人。
“事關我女兒名聲,我侯府不會憑空攀咬任何人。但這線索既已指到了太傅府後巷,又牽出了與太傅府下人相似的荷包樣式,太傅府總該給我一個查明白的機會。”
周家姑娘第一個應聲:“我們幾個今日都在場,從東西落地,到搜出荷包、問出口供,全是親眼看著的。侯夫人既說查,那我們也願去做個見證。”
李家姑娘也跟著起身:“正該如此。姑娘家的名聲不是小事,今日若不查清,往後誰都能往高門閨秀身上潑髒水了。”
蘇雲柔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麵上卻仍溫溫柔柔:“既是為四姑娘討個公道,自然該查。”
可她越說得體,沈昭昭心裡越冷。
【裝得真像。】
【方才在昭華院裡還演“先別聲張,莫傷了我名聲”,這會兒倒又成了“自然該查”。】
【等著吧,今天你要麼被釘死,要麼被扒掉一層皮。】
不過片刻,車馬便到了太傅府。
太傅夫人得了消息,匆匆迎了出來。她原還帶著三分笑意,可等看見謝令儀身後的周家、李家幾位夫人姑娘,又看見被押著的孫婆子和春杏,臉色當場就變了。
“侯夫人這是……”
“借夫人一間廳堂說話。”謝令儀沒有繞彎子,“此事關乎我女兒名聲,不宜站在門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太傅夫人心裡咯噔一聲,隻得把人迎了進去。
廳門一關,周媽媽便把那隻裝證物的匣子放到了桌上,一樣樣擺開。
淡粉灑金的信箋,男子常佩的白玉佩,帶著甜香的帕子,還有從春杏身上搜出來的那隻忍冬紋荷包。
太傅夫人看得眼皮一跳,心裡頓時生出極不好的預感。
謝令儀這才開口:“這些東西,是從我女兒妝奩夾層裡掉出來的。孫婆子和春杏也已在侯府供認,有人借她們的手,把東西塞進了昭華院。如今線索指到太傅府後巷,又牽出這隻荷包,我今日來,是請夫人當著幾位在場命婦的麵,把這件事查個清楚。”
太傅夫人臉色發沉:“侯夫人,後巷來往之人不少,一隻荷包樣式相似,也未必就一定與我府有關。”
“未必有關,便查。”沈明姝坐在一旁,聲音淡淡,“若查完無關,我侯府自然不會多說半句。可若查得有關,也請太傅府給個交代。”
她語氣平平,卻將“無關”和“有關”都釘死了。
太傅夫人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翻騰的心緒:“好。既然侯夫人今日把人帶上門來,我也不能不查。隻是查之前,總得先問清楚。”
她看向孫婆子:“你說你在太傅府後巷見過人。那人什麼模樣?”
孫婆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回:“戴著帷帽,看不清臉。可她右手戴著一串青玉珠,說話壓得低低的,給銀子的時候,袖口上綉著細細的銀線蘭草。”
太傅夫人皺起眉頭。
一個“青玉珠”,一個“銀線蘭草”,都不算鐵證。可偏偏又不是全無方向。
謝令儀沒有催,隻靜靜等著。
廳中一時安靜得厲害。
片刻後,太傅夫人才沉聲道:“去,把府裡右手戴青玉珠的嬤嬤都叫來。再把針線房的管事也叫來。”
命令傳下去,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來了四個嬤嬤,並一個針線房管事媽媽。
四個嬤嬤裡,果然有兩個右手戴著青玉珠。
其中一個年紀偏大,手腕上是顆顆渾圓的深青珠子;另一個則身量中等,鬢邊微亂,右手腕上戴的是一串淺青玉珠,袖口綉著細細銀線蘭草。
孫婆子一見後者,整個人便是一抖,隨即猛地擡起頭,指著她道:“是她!就是她!那日站在巷口遞銀子的,就是她!”
那嬤嬤臉色“刷”地一下白了,膝蓋一軟,當場跪了下去。
廳中眾人神色瞬間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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