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手裡的那一角信箋微微發顫。
沈昭昭盯著那抹淡粉灑金,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反倒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別拆。”她先壓住了青梅的手,“先按原樣放回去。”
青梅怔了怔:“姑娘?”
“別慌。”沈昭昭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慌,就正中她下懷了。”
她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腳步聲。謝令儀和沈明姝竟親自過來了。
顯然,正院那邊也放心不下。
沈昭昭立刻把方才的事低聲說了。謝令儀聽完,眼底一點點冷了下去。沈明姝沒說話,隻上前看了一眼那封信箋露出的邊角,又聞了聞妝奩裡殘留的香氣,眸色也沉了。
“不是昭華院的東西。”她淡聲道。
青梅臉都白了:“那、那要不要現在就把院裡全翻一遍?”
“不翻。”沈昭昭先一步開口。
她看著妝奩夾層,聲音壓得很低,卻比誰都穩。
“現在翻出來燒了,最多是躲過這一回。可放東西的人還在,外頭遞手的人還在。她今天能塞信,明天就能塞玉佩,後天就能讓人當眾翻出來。”
謝令儀擡眸看她。
沈昭昭咬了咬牙,索性把話說透:“這種局,光把髒東西處理掉沒用。要揪,就得順著這一樣東西,把院裡接應的、外頭遞銀子的,全都揪出來。不然她隻會一次比一次更狠。”
屋裡安靜了一瞬。
謝令儀緩緩點頭:“那就等她自己來炸。”
沈明姝淡淡接道:“但要讓她炸得乾乾淨淨,再無可賴。”
當夜,昭華院裡沒有半分異動。
妝奩夾層裡的信箋被重新按回原處,連折角都沒動。周媽媽帶著兩個眼利的婆子守了一夜,暗中把近三日進出昭華院的人、時辰、碰過的東西一一記清。
第二日一早,侯府外頭縫補棚第一回正式收各家送來的布匹棉花。幾位夫人姑娘先到了正院,連周家姑娘也來了,笑說自己家兩個針線娘子已經在外頭候著。
沈昭昭坐在謝令儀身邊,神色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心裡那根弦卻一直綳著。
【她既然塞了東西,就一定安排了什麼時候爆。】
【要麼今天,要麼就是這兩天。】
【人越多,局越好做。】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通稟,說太傅府也送了兩匹細棉和兩袋新棉來,蘇雲柔親自過府,說是前日雖做得不周,今日也想盡一份心。
沈昭昭眼皮輕輕一跳。
【她還真敢來。】
【好啊。】
【想親眼看我翻車?那你今日就看個夠。】
蘇雲柔進門時,仍是一副柔婉溫和的模樣,先向謝令儀行了禮,又帶著幾分歉意道:“前日是我思慮不周,叫侯夫人勞心了。今日送些布匹來,隻盼能幫上一點忙。”
謝令儀淡淡一笑:“蘇姑娘有心。”
蘇雲柔目光輕輕落到沈昭昭臉上,柔聲道:“四姑娘今日氣色倒好。”
“我一向吃得香睡得好。”沈昭昭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心裡卻已經翻了個白眼。
【你安排人往我妝奩裡塞東西,今天還來問我氣色。】
【裝,繼續裝。】
屋裡說了幾句縫補棚的事,周家姑娘忽然想看給孩童改襖的尺寸樣子。謝令儀便道:“昭昭昨夜還說要理一份出來,想來就在她屋裡。”
沈昭昭立刻應了聲,起身道:“那我去取。”
她知道,戲該開了。
蘇雲柔也順勢笑道:“正好我也想看看,四姑娘不嫌我跟去討教吧?”
一行女眷便一齊去了昭華院。
屋裡香氣清淡,妝台、箱籠都收拾得妥妥帖帖。青梅依著昨夜定好的章程,上前要去取樣冊,誰知才走兩步,旁邊一個端茶的二等丫鬟忽然像是被門檻絆了一下,手裡托盤一歪,人直直朝妝台撞了過去。
“哐當”一聲,妝奩被帶得斜了半邊。
最底下一層暗格“啪”地彈開。
下一瞬,一封淡粉灑金的信箋、一枚男子常佩的白玉佩,外加一方帶著甜膩香氣的帕子,齊齊滑落在地。
屋裡瞬間死寂。
周家姑娘睜大了眼,李家姑娘手裡的帕子都忘了放下。連青梅都像是嚇呆了,臉白得厲害。
蘇雲柔最先“變了臉色”,失聲道:“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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