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堂外，風聲穿廊。
論策會雖已散了，可今日這場熱鬧實在太大，眾人三三兩兩聚在廊下、石階旁，一時都沒急著離開。
尤其是四皇子蕭景宸方才那番策論，已經在士子之間傳開了。
“從前隻聽說四殿下沉默寡言，今日倒叫人刮目相看。”
“是啊，他說的查糧倉、張榜公示，確實比空談仁政實在。”
“那位李承澤方才問得也太尖銳了些，倒像是故意為難。”
“噓，小聲些。李承澤素來以清流自居，在國子監裡也有些名聲。”
不遠處，李承澤正被幾名士子圍著。
他臉色雖不好看，卻仍舊強撐著一副清高模樣。
“諸位誤會了。”
李承澤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我今日問四殿下，並非有意為難。隻是國子監論策，本就該求真。若因對方身份尊貴，便不敢質疑，那還論什麼策？”
這話一出，旁邊幾名士子果然點了點頭。
“李兄說得也有理。”
“國子監本就該直言。”
“隻是方才四殿下答得確實不錯，李兄後麵那些話，倒像是有些過了。”
李承澤臉色微僵，隨即正色道：“我不過是不願見國子監清名，被權貴攪亂。”
他這話說得更響了些。
“諸位想想，四殿下從前何曾在國子監論過策？今日卻忽然對邊州民生侃侃而談。若真是殿下自己所學，自然可敬。可若是有人提前授意，借國子監揚名，那豈不是把我等都當成了墊腳石？”
人群頓時安靜了些。
這話又把矛頭繞回了四皇子和沈家身上。
沈昭昭站在廊柱後，聽得眉頭一挑。
“他還挺會給自己找台階。”
沈知珩摺扇輕輕敲著掌心，笑意散漫：“嘴硬的人，往往摔得響。”
沈明姝神色溫和：“二哥打算怎麼做？”
沈知珩看向不遠處還在慷慨陳詞的李承澤。
“不急。”
沈昭昭眨眨眼：“還不急？再讓他說下去，他都快把自己說成國子監門口的貞節牌坊了。”
蕭景宸站在一旁，聽見這話，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沈知珩偏頭看了妹妹一眼，忍笑道：“昭昭，牌坊也得立穩了，推起來才響。”
沈昭昭眼睛一亮。
“懂了。”
【二哥這是準備讓他自己把牛吹滿，再一針紮爆。】
【很好，先讓敵方開香檳，再把杯子扣他腦袋上。】
沈知珩聽得肩膀輕輕一抖。
沈明姝垂眸遮住笑意。
蕭景宸看著這一家人，心裡那點凝重竟也被衝散了不少。
他今日原以為，太子既然設局，自己便難免要艱難應付。可沈家人站在這裡，竟像是看一出早知道結局的戲。
不慌，不亂，甚至還嫌對方唱得不夠賣力。
這種從容，比任何承諾都更讓人安心。
不遠處，李承澤還在繼續。
“我等寒窗苦讀，求的是公道，是清名。若有權貴借勢壓人，我李承澤第一個不答應！”
這句話落下，周圍竟真有幾名年輕士子被他說動，麵露激憤。
“李兄高義。”
“不錯，我等讀書人，怎可懼權貴？”
“今日之事，確實該說清楚。”
沈昭昭聽笑了。
“二哥，他把自己架上去了。”
沈知珩啪地一聲合上摺扇。
“那就該撤梯子了。”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國子監雜役衣裳的小廝快步從旁邊繞了過來，手裡捧著一隻薄薄的木匣。
他走到沈知珩身邊，壓低聲音道：“二公子，東西取來了。”
沈知珩接過木匣，打開看了一眼，唇角笑意更深。
匣子裡放著幾張賬頁，還有一張蓋著紅印的書坊名冊。
沈昭昭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這麼快？”
沈知珩懶洋洋道：“聽風樓的人，別的本事沒有，翻賬最快。”
蕭景宸眸光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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