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京城的茶樓酒肆剛開門，閑話便已經先一步熱了起來。
最先起頭的是城南一家茶鋪。
幾個穿著尋常的茶客圍坐在角落裡，茶還沒喝兩口，話頭便繞到了昨日國子監論策會上。
“聽說了嗎？昨日四皇子在國子監出了好大的風頭。”
“這有什麼稀奇？皇子論策，本就是雅事。”
“雅事是雅事，可若有人提前鋪路，那就不好說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你是說永安侯府？”
那人壓低聲音，卻偏偏又讓周圍幾桌都聽得見。
“可不是？聽說沈家早就同四皇子走得近。昨日國子監那一出，分明是沈家替四皇子揚名。”
“還有沈家那兩個姑娘，女眷旁聽原本也沒什麼，可她們倒好，席上處處開口，壓士子，駁東宮，把清議之地攪得不像樣。”
幾句話一出，茶鋪裡頓時有人豎起耳朵。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閑人。
尤其是牽扯到東宮、四皇子、永安侯府、國子監，隨便哪一個拎出來，都夠人嚼上半日。
更何況如今四樣湊齊了。
不過半個時辰，相似的話便從城南茶鋪傳到了城西酒肆，又從城西酒肆傳進了幾家書坊門口。
有人說四皇子私下結交士子。
有人說沈家退了太子婚事後，轉頭扶持四皇子，意圖攪亂儲位。
也有人說沈家姑娘仗著侯府權勢，在國子監清議之地出盡風頭，壞了規矩。
話越傳越難聽。
等消息傳到永安侯府時，沈昭昭還在用早膳。
她剛咬了一口桂花糕，就聽見外頭管事匆匆來報。
“二公子，外頭……外頭有些閑話。”
沈昭昭動作一頓。
沈知珩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剝著一枚橘子，神色半點不意外。
沈明姝放下茶盞，聲音溫和：“說吧。”
管事低著頭，把外頭傳得最厲害的幾句複述了一遍。
沈昭昭越聽眼睛瞪得越圓。
【好傢夥。】
【還真讓他造出來了。】
【四皇子私結士子，沈家暗中牽線，沈家姑娘攪亂清議……狗太子這話術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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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抓現行失敗，今天就直接潑髒水。】
【真是打不過就開麥造謠。】
沈知珩聽得唇角微彎。
沈明姝神色倒是平靜，隻問：“可查清楚是從何處起的？”
管事立刻道：“二公子昨夜已經讓人盯了。最早是城南柳葉茶鋪，之後是城西豐樂酒肆，再往後才散進書坊和街巷。”
沈昭昭一愣，轉頭看向沈知珩。
“二哥，你昨晚就讓人盯了？”
沈知珩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笑得懶散：“總不能等髒水潑到臉上，再想著洗。”
沈昭昭接過橘子，忍不住小聲嘀咕：“你也太快了。”
【不愧是聽風樓老闆。】
【別人造謠靠嘴，二哥抓謠靠網。】
【這波叫專業對口。】
沈知珩眼底笑意更深。
管事又遞上一疊紙。
“這是各處記下來的原話。柳葉茶鋪最先開口的是個姓魏的落第書生，豐樂酒肆接話的是一個常年替人寫狀子的訟師，還有書坊外頭那幾個，也都記下了姓名住處。”
沈昭昭眼睛亮了。
“那豈不是能直接抓人？”
沈知珩搖頭：“抓幾個傳話的沒意思。”
沈昭昭不解：“那要做什麼？”
沈明姝輕聲道：“要讓他們自己把話說全。”
沈昭昭眨眨眼。
沈明姝看向那疊紙，聲音依舊柔和：“若隻是尋常閑話，抓了便抓了。可這幾處起話的說辭幾乎一模一樣，連‘借旁聽之名攪亂清議’這幾個字都差不多，顯然有人提前教過。”
沈知珩接過話：“既然教過，就一定不止這一套話。”
他慢悠悠笑了笑。
“讓他們繼續說，說得越多，破綻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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