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下來的時候，東宮外巷靜得像一潭死水。
劉全披著一件舊鬥篷，貼著牆根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卻不敢跑。
跑得太急，反倒惹眼。
懷裡的幾張票據和一封短箋硌在胸口，像幾塊燒紅的炭，燙得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隻是東宮外巷裡最不起眼的跑腿人。
平日替管事傳傳話，替崇文書坊送送銀，有時候再去茶樓酒肆找幾個熟麵孔遞兩句口風。
這些事從前做起來不算什麼。
東宮給銀子，他辦事。
可如今不一樣了。
陛下要太子三日內交出東宮外巷傳話、收銀散言之人的名冊。
名冊一交，總得有人頂罪。
而他這種人，最適合。
不高不低，不輕不重，丟出去既能讓陛下看見東宮“自查”的誠意，又不會真傷到東宮根基。
劉全想到方才收到的那張紙條，背後冷汗又冒了出來。
紙條上隻有四個字。
“劉全，速走。”
他不知道是誰遞來的。
可他知道，若再不走，自己就真的走不了了。
巷口風聲一動。
劉全猛地停住腳步。
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
可他這些年替人跑腿，最會聽腳步。尋常路人不會這樣走路。
他喉嚨一緊，轉身便鑽進旁邊小巷。
小巷狹窄潮濕，牆根堆著幾隻破竹筐。
劉全慌不擇路，腳下一滑，膝蓋重重磕在青石上，疼得他險些叫出聲。
身後的腳步聲更近了。
劉全臉色慘白，扶著牆爬起來，剛要繼續跑，巷側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忽然從裡麵開了一線。
一隻手伸出來，猛地將他拽了進去。
劉全驚得魂都要飛了，下意識就要喊。
下一瞬，一隻冰涼的短匕抵在他喉間。
“想活，就閉嘴。”
劉全渾身僵住。
木門無聲合上。
幾乎就在同時，兩名黑衣人追進小巷。
他們在巷中停下，低頭查看地上的血跡和淩亂腳印。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人呢？”
另一人蹲下身，摸了摸地上那點血，又看向牆根處被踩翻的竹筐。
“剛才還在這兒。”
兩人沿著巷子搜了一圈，隻在牆角找到一角被撕破的舊鬥篷布料。
布料上沾著血。
巷子盡頭是一堵矮牆，牆外便是通往城西河邊的荒道。
黑衣人對視一眼。
“他翻牆跑了？”
“追。”
兩人很快翻過矮牆，消失在夜色裡。
木門內，劉全被人死死按在牆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外頭腳步聲遠了，按著他的人才鬆開手。
劉全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
屋內沒有點燈，隻有一點月光從破窗裡漏進來。
黑暗中，有人淡淡道：“劉全？”
劉全哆嗦著點頭。
那人道：“我們二公子想見你。”
半個時辰後，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小宅裡，燈火如豆。
劉全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冰涼的青磚。
沈知珩坐在上首，手裡捏著一盞茶，神色懶散得像是在聽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劉全半點不敢擡頭。
沈知珩慢悠悠道：“東宮要交名冊，你知道了？”
劉全喉嚨發乾：“小的……小的聽見了一點風聲。”
“所以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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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不敢答。
沈知珩輕輕一笑：“跑得倒還算快。若再慢半刻，你現在大概已經被追上了。”
劉全渾身一抖。
沈知珩放下茶盞。
“你若回東宮，死。你若被東宮的人先一步堵住，也死。你若被交給官府，東宮未必會讓你活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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