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邊州大寒，急采冬衣，賬麵三萬兩。可盛記布莊那張舊收據上，隻寫邊州冬衣實收一萬八千兩。”
“那剩下的一萬二千兩呢？”
這句話一出，桌邊幾個人都靜了靜。
一萬二千兩。
比二十兩、三百兩，可嚇人多了。
有人皺眉道：“那可是軍需銀，和書坊潤筆銀不一樣。”
旁邊人卻立刻反駁：“永安侯府守邊多少年了？貪冬衣銀？我不信。”
“信不信都得查清楚。”
“也是。軍需賬，總不能含糊。”
還有人搖著算盤笑：“昨日算三百兩，今日算一萬二千兩，京城最近算盤都不夠用了。”
可笑聲落下，又很快低了。
畢竟這回牽涉的不是書坊潤筆，也不是士林名聲。
是邊州將士身上的冬衣。
永安侯府中，氣氛也比往日沉了些。
沈驚鴻回府時，謝令儀已經讓人開了庫房。
老賬房也被請到了正廳外候著。
沈昭昭原本正捧著一碟點心，聽到“一萬二千兩”幾個字，整個人都精神了。
“多少？”
沈知珩看她一眼，慢悠悠道：“一萬二千兩。”
沈昭昭差點被點心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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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剛送走三百兩公道，又來了個一萬二千兩？】
【東宮這是小額充值打不過，開始上大額賬單了？】
沈知珩端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沈明姝眼睫輕垂，掩住眼底笑意。
沈昭昭卻很快皺起眉。
【可這招確實噁心。】
【假賬好拆，半真半假的賬最會唬人。】
【拿一張布莊舊票，硬裝整批軍需總賬。】
【這不就是拿外賣小票查公司全年流水嗎？】
謝令儀聽到這裡，眸色微動。
她沒有露出半分異樣，隻看向沈驚鴻。
沈驚鴻坐下後，沉聲道：“這筆賬，我記得。”
一句話，廳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沈驚鴻道：“三年前邊州大寒，雪封了三條路。戶部撥銀遲了七日，邊軍冬衣不夠，若等層層文書走完，寒潮早到了。”
謝令儀接道：“當年侯府私庫先墊了一筆銀。”
她聲音平穩：“這筆賬，我親手批過。”
沈昭昭立刻看向母親。
【難怪母親也記得。】
【三年前邊州大寒，侯府還墊了銀子。】
【這賬要是真被人拿半張收據汙了，那才叫噁心。】
沈知珩偏頭咳了一聲，勉強把笑意壓下。
老賬房很快被帶了進來。
他年紀已經不輕，進門後卻不慌，行禮之後便道：“侯爺，夫人，三年前邊州冬衣賬，老奴記得。”
沈驚鴻點頭：“說。”
老賬房從身後小廝手裡接過賬冊，翻到夾著紅簽的一頁。
“當年朝廷軍需賬麵支銀三萬兩，分五筆。”
他念得清楚。
“盛記布莊棉布冬料，一萬八千兩。”
“宋家皮貨行皮料，六千兩。”
“和順車馬行押運腳費，三千兩。”
“邊州本地織戶趕工銀，兩千兩。”
“倉儲損耗、針線、補發冬帽手套，一千兩。”
“合計三萬兩。”
廳中安靜。
老賬房又道：“因當年雪災急，先貨後票，幾筆賬入冊時間前後差了半月。盛記布莊是第一筆，收據出得最早。”
沈明姝擡眼：“盛記那張收據，擡頭寫得不清楚？”
老賬房點頭：“隻寫邊州冬衣。可府中明細賬上記得清楚，那是第一筆棉布冬料，不是總賬。”
沈明姝道：“所以他們拿的是第一筆。”
“是。”老賬房道，“也隻是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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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又翻開另一本薄冊。
那冊子比方才那本賬更舊些，邊角磨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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