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剝橘子的動作也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李硯渾然不覺，繼續眉飛色舞：“那姑娘你也認識啊，就是從小跟著你屁股後麵跑的那個小丫頭。杜依依，你還記得吧？白白凈凈小小一個，跟你最——”
“說重點。”
李峻打斷他，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可他手裡的酒杯沒有再往嘴邊送。
李硯嘿嘿一笑：“重點來了啊——皇後娘娘問杜依依有沒有中意的人家，你猜那小丫頭怎麼回的？”
李峻沒說話。
“她說——”
李硯故意拖長了聲音，一拍桌子，“‘臣女要嫁給李峻’！”
雅間裡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街市上的叫賣聲，能聽見樓下劃拳的喧嘩，能聽見算手裡那顆橘子被剝開的細微聲響。
李峻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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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李昀，目光落在桌麵上，落在那杯已經涼了的酒上，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忽然用了很大的力氣。
沈仲平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蘇安把剝好的橘子掰成一瓣一瓣，整整齊齊地碼在碟子裡，然後擡起頭，看了李峻一眼。
李硯終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氣氛不對，撓了撓頭：“呃……峻？你沒事吧？”
李峻緩緩放下酒杯。
他靠回椅背裡，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痞痞的，壞壞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那小丫頭。”
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瘋了吧。”
“可不是瘋了嘛！”
李硯一拍大腿，“當著皇後和太子、二皇子的麵說這種話，這不等於當著全京城的麵說——我杜依依就是要嫁李峻，別人我誰都不嫁！嘖嘖嘖，這份膽量，我李硯服了！”
沈仲平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你不去看看她？”
李峻沒有回答。
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
春風吹進來，帶著京城特有的煙火氣。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把整個京城攪得天翻地覆。
“她爹是宰相。”
李峻忽然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她當著滿京城的權貴說這種話，她爹的臉往哪擱？她自己的名聲往哪擱？”
“所以呢？”沈仲平看著他。
“所以她是真傻。”李峻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一隻風箏搖搖晃晃地飛過，線很長，風箏很小，在藍天下顯得孤獨又倔強。李峻看著那隻風箏，忽然想起小時候——杜依依拽著他的袖子，仰著臉喊他“哥哥”，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以為她已經知難而退了。
他以為她早就不在乎了。
他以為那夜她跑到醉春坊來，隻是一時衝動。
可她當著皇後的麵，當著太子和二皇子的麵，當著滿京城權貴的麵，說她要嫁給他。
李峻垂下眼，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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