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含混不清地說，因為臉被扯著，聲音像嘴裡含了個包子，“你鬆手——”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杜依依手上使勁，眼睛瞪得圓圓的，兇巴巴地說，“你晚上翻牆來我家，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今天白天又翻牆來，到底又是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李峻的臉被捏著，想笑又笑不出來，表情扭曲得十分滑稽。他平時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全被捏沒了，桃花眼裡難得地閃過一絲慌張——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忽然發現，這小丫頭片子，好像真的不怕他。
“你鬆手我再說——”他含混地討價還價。
“不鬆！你先說！”
“你這樣我怎麼——”
“你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今天就不行了？”
李峻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用那雙桃花眼瞪著她。
就在兩個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青樂的聲音，又急又慌：“姑、姑娘！老爺下朝回來了！正往這邊來呢！”
杜依依的手猛地一鬆。
李峻的臉終於恢復了自由，他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杜依依一把推著往窗戶那邊趕。
“快走快走快走！”杜依依壓低聲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被我爹看見你就完了！”
李峻被她推著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來，一手撐在窗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臉上還有被她捏出來的紅印子，頭髮也被蹭得有些亂，可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卻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亮。
“杜依依。”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
“又幹什麼！”杜依依急得跳腳。
“你剛才問我的問題。”他歪了歪頭，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我翻牆來是什麼意思？”
杜依依一愣。
李峻忽然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那動作極快，快到杜依依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收了回去。可那一瞬間的觸感——溫熱的、粗糲的、帶著薄繭的指腹從她鼻尖上劃過——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得她整個人都麻了。
李峻看了她一眼，翻窗而出，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窗外的樹叢中。
杜依依愣在原地。
她站了很久，久到青樂在外麵急得又喊了一聲“姑娘！老爺快到院門口了”，她才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捏他臉的那雙手。
指尖上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耳朵燙得像著了火。
青樂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她的姑娘蹲在地上，臉埋在膝蓋裡，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像一隻把自己藏起來的鵪鶉。
而窗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支白玉蘭簪——不是杜依依的，是李峻方才來時發間別著的那支。
他走的時候，故意留下了。
青樂看了看那支簪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杜依依，笑著默默地把門關上了。
宮裡設了家宴。
每年這個時候都有這麼一回。
春耕已畢，夏至未至，皇上興緻好，便讓皇後張羅著把皇子皇妃們叫進宮裡，一家人吃頓飯。
說是家宴，其實也是做給外人看的：皇家也是家，皇上也是人，也有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時候。
可今年這頓家宴，任誰都看得出來，和美不了。
原因無他，三皇子李峻被禁足在府裡已經五天了，至今沒有解禁的消息。
幾天前那場禦書房的對峙，前朝後宮傳得沸沸揚揚，版本多得能出一本書。
有人說皇上氣得當場摔了茶盞，有人說三皇子跪了一整夜，有人說皇上本要廢了他的皇子身份，是皇後苦苦求情才作罷。
真相如何，沒人知道。大家隻知道三皇子從那晚起就被關在自己府裡，哪兒都不許去，誰也不許見。
而今天這場家宴，皇上忽然開了金口，讓三皇子也來。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皇上這是要當著全家的麵，給三皇子一個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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