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嫁妝李硯拿起來看了看，是一張地契。
京城的，地段極好，就在皇城根底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光看上麵的官印和硃批就知道價值不菲。
他又翻出第二張。還是地契，城南的莊子，帶三百畝良田。
第三張，城北的鋪麵，兩間，連在一起的，位置在京城最繁華的大街上。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李硯的手越來越快，眼睛越瞪越大。
他擡起頭，看著軟榻上那個還在傻笑的李峻，聲音有些發飄：“李峻，這些……都是你的？”
李峻瞥了一眼他手裡的那遝子紙，不以為意地“嗯”了一聲。
“攢的。”
“攢的？”李硯的音調拔高了，“你攢了這麼多地契鋪麵？你一個月才多少俸祿？你又不經營產業，你哪來的——”
“攢的。”李峻打斷他，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每個月省一點，攢到現在，就這麼多了。你要數的話，十三張。六張地契，四張房契，三間鋪麵。不多，但夠用了。”
李硯低頭數了數，確實是十三張。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越翻越心驚——這些產業的位置、規模、價值，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別說一個沒有封地、沒有差事的皇子，就是太子府上的私產也未必有這麼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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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些年的俸祿，是不是都沒花過？”
李峻想了想：“差不多吧。我吃穿用度都有內務府管著，出門喝酒吃飯不是仲書請就是蘇安請，實在不行就掛賬。我的俸祿基本上原封不動地存著，存夠了就買個鋪麵，租出去收租金。租金攢夠了再買下一個。利滾利，滾著滾著就多了。”
李硯沉默了。
他看著手裡的那遝子財契，又看了看軟榻上那個看起來不務正業、整天隻知道喝酒逛青樓的李峻，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這個人，在他插科打諢、吃喝玩樂的表麵底下，悄無聲息地攢了這麼一份家業。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沒有任何人知道。
“你攢這些幹什麼？”李硯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你又沒有家室要養。”
他坐直了身子，把靠枕丟到一邊，伸手從李硯手裡接過那遝子財契，一張一張地捋平，重新疊整齊，用紅繩捆好。
“杜依依要是嫁我，”李峻把那遝子財契握在手心裡，輕輕拍了拍，“這就是彩禮。”
李硯的嘴巴微微張了張。
“不嫁我——”李峻頓了一下，
“我就當給妹子的嫁妝。”
屋子裡安靜了。
李硯看著李峻。
他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方才接過財契的那隻手，此刻不知道該放哪裡好。
“你……”李硯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你認真的？”
李峻擡起頭看著他，桃花眼裡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
“沒有比這更認真的事了。”
李硯閉上了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峻十四歲那年，他們幾個在醉仙樓喝酒，李硯喝多了，拍著桌子說將來要娶一個天仙似的老婆，要娶京城最美的姑娘。
沈仲書端著茶杯淡淡地說“你先考上進士再說”，蘇安剝著花生說“你連隔壁王員外的女兒都不敢搭話”。隻有李峻什麼都沒說，一個人喝著酒，笑眯眯的。
那時候李硯以為李峻是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他知道了——李峻不是沒放在心上。
從十四歲，甚至更早。從那個在禦花園裡追蝴蝶、一頭栽進花叢中、哭得驚天動地的小丫頭，從那個拉著他的袖子喊“哥哥”、怎麼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從那個在他心裡住了很多年、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的名字。
杜依依。
“你可真行。”他說。
李峻挑了挑眉：“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怎麼聽著不像誇我？”
“就是在誇你。”
李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扇，讓月光湧進來。
“你攢了這麼多年的家當，自己捨不得花，全留著給她。她要是嫁別人，你還把這些當嫁妝送她——李峻，我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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