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依覺得自己今天出門可能沒看黃曆。
不，不對——她看了。
黃曆上明明白白寫著：今日宜出行，宜會友，宜嫁娶。她一樣沒落，全乾了。出行——去了三皇子府；會友——見了那個死人乾子；嫁娶——雖然沒有真嫁，但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應該也算沾邊。
可她萬萬沒想到，黃曆上沒有寫的是——宜鑽狗洞，宜爬牆，宜滿身泥土草屑地溜回宰相府，然後被親爹親娘堵在門口。
事情是這樣的。
杜依依從狗洞裡爬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青樂在巷口等她，手裡還提著那個空了的食盒——四十個鮮花餅，李峻一個人吃了大半，剩下的幾個被他搶過去藏起來了，說“明天當早飯”。
杜依依當時嘴上說“你也不怕撐死”，心裡卻美滋滋的，美到走路都帶風。
“姑娘，快走快走。”青樂拉著她的袖子，急得滿頭是汗，“都這個時辰了，夫人肯定發現了！”
杜依依被她拽著跑了兩條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在杜府側門前停下來。
她整了整衣裳，撣了撣身上的土，把頭髮重新挽了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隻是在花園裡散了散步而不是從狗洞裡鑽了一身泥回來。
“怎麼樣？”她問青樂，“看得出來嗎？”
青樂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姑娘，您臉上那道灰痕還沒擦掉，頭髮上還有一片枯葉，衣裳袖口全是泥，褲子的膝蓋處磨了兩個洞——您覺得看得出來嗎？”
杜依依：“……”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摸到了一道粗糙的、乾裂的灰痕。她又摸了摸頭髮，確實摸到了一片蔫巴巴的枯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和膝蓋——算了，不看了，看了傷心。
“沒事。”
杜依依給自己打氣，“我爹我娘這會兒應該已經歇下了，我從側門溜進去，直接回屋，換身衣裳，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青樂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她不忍心告訴姑娘，半個時辰前，夫人已經來院子裡找過兩趟了。
杜依依貓著腰，踩著牆根，像一隻做賊心虛的小貓，躡手躡腳地往側門移動。青樂跟在她身後，提著食盒，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離譜的事正在被不斷刷新。
側門沒關。
杜依依心裡一喜——老天爺幫她，門都給她留好了。她加快腳步，閃身進了側門，穿過遊廊，繞過假山，眼看就要到自己的院子了——
她推開門，摸黑往床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解外衣的扣子，腦子裡全是李峻躺在月光下看她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了，完全沒有注意到——
屋裡有人。
燈亮了。
四盞燈同時被點亮，照亮了整個屋子，也照亮了端端正正坐在桌邊的兩尊“門神”。
杜哲坐在左邊，手裡端著一盞茶，麵色平靜，目光如炬。
孫芮坐在右邊，手裡沒有茶，攥著一把雞毛撣子，麵色比杜哲難看十倍，目光比刀子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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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勢不像是在等女兒回家，更像是在等一個欠了她八百兩銀子還跑路的債主。
杜依依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的手還保持著解扣子的姿勢，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月光下的甜蜜”瞬間切換成了“被雷劈了的青蛙”。
“……爹。娘。”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們還沒睡啊？”
孫芮站起來。
雞毛撣子在燭光下泛著油亮油亮的光，那是歲月的包漿。
這把雞毛撣子跟了杜依依十五年，打過杜依依的屁股無數次。
“杜依依。”孫芮叫了女兒的全名，“你這一身土，是從哪兒來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去花園裡散步了”。
可看了看自己這副德行，覺得“散步”這個詞怎麼都配不上這身裝束。去泥坑裡打滾還差不多。
“我……”
杜依依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編出一個合理的、能說服宰相大人的借口，“我去……賞月了。”
“賞月？”
杜哲終於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
“賞月能把衣裳賞成這個樣子？你是賞月，還是在地上打滾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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