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女孩杜依依循著聲音走過去，撥開垂落的柳枝——
一個女孩坐在河岸的石頭上。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淡綠色褙子，頭髮散了大半，隻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挽著。
懷裡抱著一隻貓——橘色的，胖乎乎的，縮在她懷裡一動不動/
女孩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杜依依看見她的睫毛是濕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懷裡的貓身上。
讓杜依依注意的是——她沒有穿鞋。
兩隻光腳踩在河岸的石頭上，腳趾凍得微微發紅，腳背上沾著泥土和草屑。
杜依依站在柳枝後麵，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嘿。”
女孩猛地擡起頭。她的眼睛又大又圓，哭得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抱緊了懷裡的貓，貓被勒得“喵”了一聲，不滿地動了動，又縮回去了。
“你誰啊？”杜依依撥開柳枝，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在女孩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坐下來的時候屁股還是疼了一下，她忍住了，沒齜牙。
女孩警惕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杜依依也不在意，歪著頭打量了她一番。
這女孩年紀跟她差不多大，十四五歲的樣子，五官生得不錯。
“你哭什麼？”杜依依問。
女孩還是沒說話，隻是低下頭，看著懷裡的貓，眼淚又無聲地滑了一滴下來，滴橘貓的腦門上。貓擡起頭，不耐煩地甩了甩腦袋，又縮回去了。
杜依依嘖了一聲，也不追問，自顧自地撿起一塊小石子，往河裡扔了一下。石子在水麵上彈了兩下，沉了下去。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不說話，隻有河水在腳邊嘩啦嘩啦地響。
過了一會兒，女孩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小，很輕。
“你……是富貴人家的女孩吧？”
杜依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雖然出來得匆忙，穿的也是舊衣裳，可那料子是上好的蜀錦，袖口綉著暗紋，腰間係的玉佩是上等的和田玉，識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尋常人家的東西。
“算是吧。”杜依依沒有否認，“我爹做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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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看著杜依依。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那你們這樣的女孩，是不是沒有煩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杜依依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女孩的眼睛紅紅的，濕濕的，不是諷刺，她是真的在問，真的想知道，那些穿金戴銀、住在深宅大院裡的女孩，是不是真的沒有煩惱，是不是真的活得比她要好。
“你可拉倒吧。”
杜依依往後一仰，雙手撐在身後的石頭上，“什麼人都有煩惱。沒錢的時候有沒錢的煩惱，有錢的時候——煩惱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了。”
女孩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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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做大官，你也有煩惱？”女孩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相信。
“多了去了。”杜依依掰著手指頭，“我娘管我管得嚴，出門都要報備，晚回來一會兒就挨罵；我爹看著不管我，實際上什麼都知道，連我走哪條路回家都一清二楚，比我娘還可怕；我還得學規矩、學禮儀、學怎麼在人前笑得不露齒，累都累死了。”
女孩聽著聽著，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杜依依繼續說：“而且你不知道，我最近——算了，不說了。反正就是煩。”
女孩低下頭，手指輕輕撫摸著懷裡的貓，貓舒服地呼嚕了一聲。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很輕的話：“可是你至少還有人管你。有人管，說明有人在乎。”
杜依依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女孩。
女孩沒有看她，低著頭，目光落在懷裡的貓身上。
杜依依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覺得初次見麵問太多不太好。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目光往下移，落在那雙光著的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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