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是午時三刻送到三皇子府的。
來傳旨的是福安總管親自帶的人，排場不大。
李峻跪在正廳，聽完旨意，久久沒有動。
指婚。
父皇給他指了一門婚事——正四品太僕寺少卿趙集遠的嫡次女，趙婉婷。年十六，知書達理，溫婉賢淑。
連正兒八經嫡長女都不是，他一個皇子，連嫡長女都不給他。
擇日完婚，不得有違。
李峻跪在那裡，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上青磚的縫隙，笑了。
福安站在他麵前，手裡捧著已經宣讀完的聖旨，等了片刻，見他沒有接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三殿下？”
李峻沒有擡頭。
“福安總管，這道旨意，父皇是什麼時候定的？”
福安遲疑了一瞬，賠著笑道：“這……老奴不敢妄議聖意。三殿下，您先接了旨，有什麼話，回頭再跟皇上說也不遲——”
“回頭？”李峻擡起頭來，聲音有些低，“回頭的時候，她已經是別人家的了。”
福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跟在皇上身邊三十年，知道很多皇子的脾氣秉性，太子努力學著做一個君主的穩、二殿下表現的像一個忠心的賢臣、四殿下年少封王的意氣風發，他都見過。
可三殿下這種，次次能惹得皇上吹鬍子瞪眼的，還第一個。
“三殿下，您別讓老奴為難。”
福安的聲音低了下來，好言勸說“皇上正在氣頭上，您先接了旨，等皇上消了氣您再——”
“我不接。”
福安的臉色變了“三…三殿下…”
李峻站起身來，抖了一下袍子，
“我說，這道旨意，我不接。你回去告訴父皇，趙家的女兒也好，錢家的女兒也好，孫家的女兒也好——誰愛娶誰娶。我不娶。”
他看著李峻的臉，“這話老奴可不敢傳啊。”
“三殿下，您這是……要抗旨啊。”福安的聲音發顫。
李峻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口，一腳踹開大門，走進院子的陽光裡，頭也不回地說：“我去找父皇。”
福安站在原地，捧著那捲燙手的聖旨，連忙追了過去。
午門的日頭很毒，李峻走在宮道上，步子又快又大，身後跟著一串小跑的太監。
誰都不敢攔他，誰也追不上他。
李峻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可能。
父皇不能這樣對他。
他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結果——父皇不同意他和杜依依的事，杜家把她嫁給別人，他和她就此錯過。
他想過，想過很多次，每次想到都像有人拿刀剜他的心。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父皇會用這種方式——給他指一個他不認識、不喜歡、不想娶的女人，甚至一個嫡長女都不是，隨隨便便扔給了他，就為了把杜依依挪出來給別人。
你不能跟她在一起，所以你隨便跟誰都一樣。這是父皇的意思嗎？
李峻的腳步停住了，他站在禦書房門口，兩個侍衛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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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的門緊閉著，裡麵隱約有人聲。
“三殿下，皇上正在跟二殿下議事，您不能——”
“滾。”
侍衛被他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但沒有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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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峻沒有再廢話，伸手推開麵前的兩個侍衛，大步上前，一腳踹開了禦書房的門。
“砰”的一聲巨響，門扇撞在兩側的牆上，震得書架上的摺子都簌簌地掉了幾本。
禦書房內，皇上坐在龍案後麵，手裡捏著一本摺子。
他的對麵，二皇子李銘正端著一盞茶，茶盞在他手心裡晃了晃，灑出了幾滴滾燙的茶水，燙得他齜了齜牙。
父子三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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