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涯張家收到消息的時辰，比沈仲書本人早。
張和大人坐在書房裡，聽完下人的稟報，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明前龍井，清甜甘洌。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已經開始給女兒和張家想後手了
“知道了。”他說。
下人退下後，張和放下茶盞，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丈量利弊，丈量得失，丈量一個女婿值不值得他繼續投資。
結論很快就出來了。
不值得。
沈仲書被發配瓊州，這輩子就算完了。三千裡外的天涯海角，無召不得回，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一個被朝廷拋棄的人，一個永遠不可能再翻身的人。
把女兒拴在這樣一個人身上，等於把張家的臉麵、張家的利益、張家的未來，一起扔進海裡。
張和坐回椅子上，鋪開一張信箋，提筆蘸墨，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女兒的，措辭婉轉，意思明確——沈家已經指望不上了，你趁早為自己打算。
和離的事，爹來替你想辦法。你在沈家受了什麼委屈，儘管說，爹替你出頭。
寫完之後，他看了看，覺得“委屈”二字還可以再重一些。
於是又添了一段，說聽聞沈仲書寵妾滅妻，冷落正室，妾室苗氏在府中跋扈無狀，女兒忍辱負重，為父心如刀割。
這些事，他之前從未提過。
寵妾滅妻，跋扈無狀——真真假假，虛實參半。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擺在檯麵上說的、讓皇上點頭的理由。
張和將信箋折好，封了口，叫來心腹，低聲囑咐了幾句。心腹領命而去，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窗外是他精心打理的花園，牡丹開得正好，紅艷艷的一片。
女兒是一定要和離的。
沈家的船沉了，張家不能跟著沉。
奏摺是張和自己寫的，潤色是請翰林院的老友幫的忙。
措辭考究，引經據典，字字血淚，句句誅心。
奏摺裡說，沈仲書寵妾滅妻，自娶張氏入門以來，冷落正室，日夜宿於妾室苗氏院中。
苗氏恃寵而驕，淩辱正室，緻使張氏形銷骨立，日夜以淚洗麵。
臣女張越，恪守婦道，忍辱負重，不敢有半句怨言。
臣身為父親，實在於心不忍，伏請陛下作主，準臣女與沈仲書和離，以全臣女餘生。
皇上看到這道奏摺的時候，正在吃午膳。
他放下筷子，把奏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笑出了聲。
“寵妾滅妻。”他念了這四個字。
福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垂著眼，假裝自己是一根不會說話的柱子。
皇上沒有再說什麼，提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了一個字。
準。
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猶豫，像扔掉一塊用過的抹布。
這道旨意傳到沈府的時候，張越正坐在正房裡做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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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太監宣讀旨意的聲音，手裡的針頓了一下，紮進了指尖，血珠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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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一下，放下針線，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裳，走出去接旨。
從父親派人送信來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了。
沈仲書心裡沒有她，這是她嫁過來第一天就知道的事。
洞房花燭夜，他出去了很久，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皂角香——那種香不是他慣用的，她聞出來了，但沒有問。
後來她查了，是西院那個妾室用的皂角。
她沒有鬧，沒有哭，她開始使用一些殺人不見血的精神虐待。
想剋扣苗氏的月例銀子，卻發現她的月例一直是沈仲書出的，府裡本身就沒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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