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依依吾愛杜哲打開了一隻箱子。
最小的那隻箱子，放在五隻箱子的最底下，被其他四隻壓著，像是故意藏在那裡的。
木箱的顏色比其他的都深，邊角磨得更圓潤。
杜哲把它搬出來，放在膝蓋前，打開。
箱子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隻有幾樣舊物。
一隻褪了色的荷包，邊角已經磨毛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料子不算好，但洗得很乾凈；還有幾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也沒有地址。
隻有“依依親啟”四個字，字跡端正得不像李峻平時寫的字。
杜哲伸手進去，手指碰到箱底，觸到一樣東西。
他把那東西拿出來。是一張疊成方勝的紙，褪了色的、有些發舊的朱紅。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把它完整地展開，沒有撕破。
紙上的字跡映入眼簾。
杜哲低下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依依吾愛——”
“哥沒有福分，不能娶你進門了。”
“你不要怪哥。哥這個人，你也知道的，嘴上沒把門的，做事不過腦子，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沒讓你過過一天安生日子。你跟著哥，除了受氣就是受罪。哥想過了，你嫁給別人，比嫁給哥強。”
“那些東西是哥攢了幾年的，不多，但都是哥一點一點掙來的，沒有靠過父皇，沒有靠過任何人。你留著當嫁妝，以後嫁了人，婆家不敢小看你。”
“哥在牢裡，出不去，沒法親自給你送來。讓李硯替我跑一趟，你別哭。”
“以後嫁了人，好好過日子。別跟婆家鬧脾氣，別跟妯娌置氣，別動不動就往人家院子裡鑽狗洞——就你這小身闆，翻牆都翻不利索，鑽什麼狗洞。”
“哥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禦花園裡被你纏上。”
“你六歲的時候拉著哥的手喊‘哥哥’的時候，哥就知道，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隻是哥福薄，栽了，卻沒福氣開花結果。”
“依依，下輩子，哥早點去提親。不等你長大，不等父皇指婚，不等什麼封號封地差事。你剛生出來，哥就去你家門口等著，等你滿月就定親，等你及笄就娶你。”
“這輩子，哥欠你的。”
“下輩子，哥加倍還。”
杜哲把這張紅紙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看了兩遍。
他把那張紅紙重新疊好。
折回方勝的形狀，邊角對齊，一下一下地壓平摺痕。
孫芮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轉過頭來看他：“老爺，那是什麼？”
杜哲沒有回答。他把疊好的方勝放回箱子最底下，壓在那幾封“依依親啟”的信下麵，然後合上蓋子。
他站起身來，膝蓋“哢嗒”響了一聲——蹲太久了，骨頭都僵了。
“沒什麼。”他說，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三殿下的一些舊物。”
孫芮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杜哲把那五隻箱子重新整理好，大箱在下，小箱在上，碼得整整齊齊。
他把最小的那隻放在了最上麵，用手指輕輕拂去箱蓋上的灰。
“這些箱子，送到依依房裡去吧。”
他說，聲音沒有什麼起伏，“她自己的東西，她自己收著。”
孫芮點了點頭，叫了孫嬤嬤進來，吩咐了幾句。
孫嬤嬤帶著幾個丫鬟小廝，把箱子一隻一隻地搬了出去。
正廳裡隻剩下杜哲和孫芮兩個人。
呈瑞看著丈夫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老爺。”孫芮輕聲叫他。
杜哲轉過頭來，看著妻子。
“你的手怎麼了？”孫芮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你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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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哲低頭看了一眼。
左手食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正從傷口裡滲出來，沿著指腹往下淌。
“沒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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