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杜府的門被敲響了。
時辰尚早，天光才蒙蒙亮，街上的早市剛開，賣豆花的攤子正冒著熱氣。
看門的李伯打著哈欠開了門，揉著眼睛往外一看，愣在那裡。
李硯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個下人，懷裡各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
李硯本人的模樣比那些木箱子還讓人吃驚，不過短短幾天的工夫，他瘦了一大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李伯。麻煩通傳一聲，李硯求見杜宰相和夫人，還有府上的姑娘。”
他當然認得李硯，李硯跟三殿下來過府上不知多少回，每次來都是笑嘻嘻的。
嘴裡不是叼著花生米就是嗑著瓜子，活像一隻偷吃了東西的鬆鼠。
“李……李公子？”李伯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是我。”
李伯連連點頭，小跑著去傳話了。
李硯站在門口，身後兩個下人捧著木箱子，，他擡頭看了一眼杜府門楣上那塊匾額，陽光剛剛照到“杜府”二字的頂端，把那一筆一劃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把目光收回來，垂下眼，等著。
消息傳到內院的時候，杜哲正在吃早飯。
他放下筷子，聽了下人的稟報，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
“夫人。”杜哲看向孫芮，“你去叫依依，讓她到正廳來。”
杜依依已經起了。
她最近每天都起得很早，天不亮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她坐在妝台前，青樂在替她梳頭，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白白的，下巴尖尖的。
“依依。”孫芮站在門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換件衣裳，到正廳來。李硯來了，要見你。”
她坐在那裡，從銅鏡裡看著母親的臉，拿起梳妝台上一支白玉蘭簪，慢慢地插進髮髻裡。
“知道了。”
依依到正廳的時候，李硯已經坐在裡麵了。
杜哲坐在主位上，孫芮坐在他旁邊。
李硯坐在客位上，麵前的桌上放著一盞茶，他沒有喝。
他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看到依依從門口走進來。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來，朝杜依依拱了拱手。
“杜姑娘。”他說，聲音有些澀，“我今天來，是替李峻送東西的。”
他朝門口招了招手。兩個下人魚貫而入，每人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放在正廳中央的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箱子，兩個箱子——還沒完，下人們又出去了一趟，又抱進來兩個箱子，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前前後後，一共搬進來五個箱子，大大小小，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
杜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杜依依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些箱子，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
李硯蹲下來，打開了第一個箱子。
箱子裡是一遝一遝的契書，碼得整整齊齊，每一遝都用細麻繩紮著，上麵貼著小紅紙條，寫著地址和數量。
李硯拿起最上麵的一遝，展開，念道：
“城東棋盤街鋪麵兩間，年租金八十兩。城南甜水巷鋪麵一間，年租金五十兩。城西柳巷鋪麵三間，年租金一百二十兩……”
他放下這一遝，又拿起另一遝。
“西山腳下良田三百畝，年收租糧約兩百石。城南莊子一座，佔地二十畝，帶果園一處……”
李硯念完了第一箱，打開第二箱。
這一箱裡是珠寶首飾。
是一層一層碼好的，整整齊齊地嵌在匣子裡，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有赤金的首飾，有白玉的鐲子，有翡翠的簪子，有紅寶石的耳墜，有成套的頭麵，有單件的飾物。
不是什麼稀世珍品，但件件都是好東西。
李硯把箱子打開，讓杜依依看清楚。
然後他打開第三箱。
這一箱是銀錠和銅錢，碼得整整齊齊，銀錠上是官鑄的紋路，銅錢用麻繩串著，一串一串地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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