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年相伴滿殿嘩然。
有大臣忍不住擡起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少女，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願下大獄？
同三皇子患難相死？
一個剛及笄的小姑娘，跪在金鑾殿上，當著滿朝文武和天子的麵，說出這樣的話。
她是真的不怕死，還是一位皇帝老大他爹老二了？
杜依依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她繼續說，
“隻求陛下不要連纍臣女的父母。”
她深深叩下頭去，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求陛下恩準。”
大殿裡安靜極了。
安靜到能聽見殿外風吹過簷角銅鈴的聲音，叮叮噹噹。
李嵩沒有說話。
他看著跪在丹陛之下的那個小姑娘，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在禦花園裡追蝴蝶的小丫頭。
他想起了她四歲時哭著拉住李峻的手不放的樣子。
他想起了她十歲時攢了三個月月錢買了一塊玉佩送給李峻時，眼睛亮晶晶的樣子。
他想起了賞花宴上，她紅著臉、紅著眼、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句地說出那句話的樣子。
而現在，她跪在他的朝堂上，說要下大獄，要跟他的兒子患難相死。
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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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可知，大獄是什麼地方？”
杜依依沒有擡頭，聲音從額頭貼著地麵的位置傳出來，悶悶的，卻異常清晰：“臣女知道。關押朝廷重犯之地。”
“你可知，進去了，未必能出來？”
“臣女知道。”
“你可考慮過你父親的臉麵、杜家的名聲”
杜依依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那是她從進殿以來，第一次露出動搖的跡象。
可她隻是沉默了一瞬，然後說：“臣女知道。”
“臣女什麼都想過了。”
她的聲音從地麵上傳上來，帶著一點悶悶的鼻音，
“臣女知道這一去，旁人會說臣女不知羞恥，會說臣女連累家族，會說臣女是瘋了傻了才會自投羅網。長恨歌裡說，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沒有李峻，臣女不願獨活，臣女不願意活綿綿的恨期裡。”
她終於擡起頭來，看著龍椅上的天子。
“臣女與三皇子，十年相伴，難以割捨。”
“他在大獄一日，臣女便等一日。他在大獄一年，臣女便等一年。可臣女不想等了。”
話音落下，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年紀大的老臣，眼眶微微泛紅，悄悄別過臉去。
他們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見風使舵，見過太多的利益交換、權衡算計。
卻很少見到這樣的感情，乾淨得像一汪清水，灼熱得像一團烈火，不顧一切，不計後果。
李嵩的目光落在杜依依臉上，看了很久很久。
有審視，有考量，有好奇。
也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屬於父親的動容。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杜哲。”李嵩忽然開口，喊了一個名字。
群臣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朝臣列中。
杜哲從隊列中走出來，步履沉穩，麵色如常，撩袍跪下：“臣在。”
“你女兒說的話，你聽見了？”
“臣聽見了。”
“你怎麼說？”
杜哲跪在地上，偏頭看了一眼跪在不遠處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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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依依也在看他，父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杜依依的眼眶紅了。
他轉過頭，麵朝龍椅，聲音沉穩有力：“臣教女無方，請陛下降罪。”
李嵩挑了挑眉：“朕問你的是，你女兒說的話，你認不認？”
杜哲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臣的女兒，臣自然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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