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蓄窩朝堂上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變了。
變化是從杜依依入獄的第二天開始的。早朝時分，群臣照例跪了一地，等著聽皇上訓示。
杜哲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麵色如常。
可皇上沒有放過他。
“杜哲。”李嵩的聲音從龍椅上落下來。
杜哲出列，撩袍跪下：“臣在。”
“你教的好女兒。”
李嵩的語氣淡淡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在朕的金鑾殿上大放厥詞，說什麼要下大獄、要跟朕的三皇子患難相死。朕問你，這是你教的？”
杜哲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臣教女無方，請陛下降罪。”
“教女無方？”
李嵩冷笑一聲，“朕看你是有方得很。你女兒那張嘴，比你杜哲在朝堂上還能說。”
殿中群臣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有幾個跟杜哲關係近的大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那些跟杜哲不對付的，則偷偷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杜哲要倒了。
李嵩沒有就此罷休。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他接連找了杜哲三處茬。
先是戶部的一筆賬目，說渡河審核不嚴；再是吏部的一個任命，說杜哲舉薦不當；最後連杜哲上個月的一份摺子都被翻了出來，說措辭含糊、態度曖昧，有失宰相體統。
每一次，杜哲都跪地請罪，不辯解，不反駁，老老實實地認錯。
群臣看得心驚肉跳。
皇上這是要拿杜哲開刀了。
退朝之後，杜哲走出金鑾殿，腳步依舊沉穩，麵色依舊如常。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後背，濕了一大片。
幾個平日裡跟杜哲交好的大臣圍上來，欲言又止。
杜哲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說，獨自一人走向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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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在長長的宮道上顯得格外孤獨，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可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沒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皇上罵得越狠，他杜哲就越安全。
這個道理，他懂。
大獄。
外麵的世界風起雲湧，大獄裡的日子卻過得平淡得出奇。
杜依依進來兩天了，這兩天裡，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收拾。
她有潔癖。
這事李峻知道。小時候在禦花園裡，杜依依摔了一跤，手沾了泥，哭得比摔跤本身還慘，非要李峻去給她找水洗手，有水還不行，還必須要皂角。
李峻當時覺得這丫頭矯情得要命，後來才發現，她是真的受不了臟。
可大獄是什麼地方？是大唐最髒的地方之一。
牆壁滲水，地麵潮濕，乾草堆裡不知道藏了多少蟲子，空氣裡永遠瀰漫著一股黴味和腐臭味。
杜依依第一天進來的時候，光是忍著不吐就用了全身的力氣。
她忍了兩天。
第三天，她忍不了了。
“那個……大哥。”
杜依依走到鐵欄邊，朝外麵值班的獄卒喊了一聲。
獄卒姓趙，四十來歲，方臉膛，濃眉毛，看著兇神惡煞的。
他走過來，隔著鐵欄看著這個白白凈凈的小姑娘，語氣硬邦邦的：“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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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依依搓了搓手，腆著臉笑了笑：
“大哥，能不能給我一點乾草？”
趙獄卒一愣：“你要乾草做什麼？你屁股底下不就有？”
“那個太潮了。”
杜依依指了指牆角那堆發黑的乾草，一臉嫌棄，
“都發黴了，睡上去身上癢。大哥行行好，給我換點新的唄。”
趙獄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牆角閉目養神的李峻，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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