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走進禦書房的時候，皇上正靠在龍椅裡閉目養神。
福安站在一旁，看到李銘進來，正要通報，皇上已經睜開了眼。
“老二來了。”
李銘跪下行禮：“兒臣叩見父皇。”
“起來吧。”皇上擺了擺手，“什麼事？”
李銘站起身來，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走到禦案前，而是站在原地，臉上浮現出一種猶豫的、為難的表情。
“父皇。”李銘的聲音低沉而誠懇，“兒臣是為太子的事來的。”
“哦？”皇上挑眉，“太子什麼事？”
“王恪今日的彈章。”李銘擡起頭，“兒臣覺得……此事有蹊蹺。”
皇上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李銘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太子是儲君，一向謹慎，怎會做出貪汙國庫之事？兒臣與太子兄弟多年，深知太子為人。此事怕是有人蓄意栽贓，意圖動搖國本。兒臣懇請父皇明察，還太子一個清白。”
他說完之後，深深地躬下身去。
禦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皇上看著躬身在前的二兒子。
“老二。”皇上忽然開口。
“兒臣在。”
“你跟太子，兄弟關係一向不錯？”
李銘直起身來，麵色如常：“是。兒臣與太子，自幼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皇上點了點頭。
“你這份心，朕知道了。”皇上說，“回去吧。”
李銘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對上皇上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皇上靠進椅背裡，閉了閉眼。
“福安。”
“奴才在。”
“你覺得，老二剛才那番話，怎麼樣？”
福安躬著身子，斟酌了又斟酌，才小心翼翼地說：“二殿下……對太子殿下，倒是兄弟情深。”
皇上睜開了眼，“兄弟情深。”
福安低著頭，不敢接話。
皇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負手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幕。
“王恪的彈章，是誰授意的？”皇上忽然問。
福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這種問題，他是不能回答的，也是不敢回答的。可皇上問出口了，他又不能不答。
“老奴……不知。”
“你不知，朕知。”
李嵩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老二那點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朕。”
福安的腰躬得更低了。
李嵩沒有再說話。
“他以為他做得天衣無縫。授意禦史彈劾，再跑到朕麵前來裝好人。太子若倒了，他得利。太子若沒倒，他落個好名聲。”
皇帝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兩頭不虧，怎麼都是贏。”
他頓了一下。
“可他忘了一件事。”
福安小心翼翼地擡起頭：“陛下說的是……”
“太子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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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轉過身來，“老二能想到的，太子也能想到。”
東宮。
太子李鈺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王恪那道彈章的抄本，已經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貪汙國庫。
修葺東宮貪墨銀兩。
門人強佔民田。
每一條都精準地打在他的軟肋上。每一條都有“證據”，真假摻半，讓他百口莫辯。
他知道這些東西是誰弄出來的。他知道是誰授意王恪彈劾的。他知道這個看似“兄弟情深”的好弟弟，在背後做了什麼。
老二。
李銘。
太子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殿下息怒。”
東宮屬官、太子洗馬陸鳴上前一步，低聲勸道，“此事尚在調查之中，未必能查出什麼。皇上隻說‘查吧’，沒有指定誰來查，說明皇上也不想把事鬧大——”
“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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