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依終於忍到了極限。
前幾日她用皂角擦了身子，換了乾淨衣裳，勉強壓住了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難受勁兒。
可大獄裡沒有浴桶，沒有熱水，沒有她在家時用慣的那些瓶瓶罐罐。
她能忍一天、兩天、三天，時日多了，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
“李峻。”她坐在乾草鋪上，表情嚴肅得像在朝堂上諫言。
李峻正閉目養神，聞言睜開一隻眼：“嗯？”
“我要洗澡。”
李峻的那隻眼又閉上了。
“我說我要洗澡！”杜依依拔高了聲音。
“你跟我說沒用。”李峻懶洋洋地說，“我又不是管熱水的。”
杜依依鼓著腮幫子瞪了他三秒，然後站起來，走到鐵欄邊，朝外麵喊：“趙大哥！趙大哥！”
趙獄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無奈進化到了一種認命的平靜。
他什麼犯人沒見過？殺人犯、貪汙犯、謀反犯，哪一個不是老老實實、縮頭縮腦的？
偏偏這個十五歲的小丫頭，把他當成了她家的管事婆子。
“又怎麼了？”趙獄卒雙手叉腰。
杜依依趴在鐵欄上，仰著臉，笑得像朵花：“趙大哥，我想洗澡。”
趙獄卒的嘴角抽了一下：“姑娘，這是大獄。”
“我知道呀。”杜依依眨眨眼，“大獄裡不讓洗澡嗎？”
趙獄卒張了張嘴，想說“大獄裡確實不讓洗澡”，可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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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一刻鐘，他回來了，手裡提著一桶熱水，腋下夾著一塊乾淨的布巾，另一隻手端著一個破舊的木盆。
“隻有這些。”他把東西往地上一放，語氣硬邦邦的，“沒有浴桶，沒有花瓣，沒有香膏。愛洗不洗。”
“夠了夠了！”杜依依歡天喜地地把東西接過去，“趙大哥你真是菩薩心腸！”
趙獄卒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洗完了喊我，我來收桶。”
說完他快步走遠了，耳朵尖紅得像煮熟的蝦。
杜依依把木盆和熱水端進牢房，蹲在地上，用手試了試水溫——溫熱的，不燙手，正好。
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轉頭看向李峻，卻發現李峻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她。
“你看什麼？”杜依依問。
李峻靠在牆上，雙臂環胸，慢悠悠地說：“你打算怎麼洗？這牢房四麵透風，連個門都沒有。”
杜依依愣了一下，環顧四周。鐵欄外麵就是通道，雖然這個點兒沒有其他囚犯——這層地牢隻關了他們兩個人——可獄卒隨時會經過。
她咬了咬嘴唇，想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裡峻。
“你出去。”
李峻挑眉：“出去？去哪兒？”
“去門口站著。”杜依依指了指鐵欄門口，“背對著牢房，不許回頭。幫我把風。”
李峻看著她的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囚衣上的草屑，慢吞吞地走到鐵欄門口，麵朝甬道，背對牢房，雙手插在腰間，像一尊門神。
“好了。”他說。
杜依依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你不許偷看。”
“誰要看。”李峻的聲音裡帶著嫌棄，“你有什麼好看的。”
杜依依的臉一熱，不再理他。
她蹲下來，解開衣領，站到了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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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碰到皮膚的那一刻，她舒服得幾乎要嘆出聲來。
在家的時候她從未覺得洗澡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可在大獄裡，這一盆熱水、一塊布巾，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她洗得很仔細，從脖頸到肩膀，從手臂到指尖，一寸一寸。
水聲窸窸窣窣，在安靜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峻站在門口，麵朝通道，一動不動。
他能聽見身後的水聲，能聽見她偶爾發出的細微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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