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給朕爭氣子時三刻，雨停了。
禦書房的燈還亮著。
皇上批完了最後一本摺子，靠在龍椅裡，閉著眼睛。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福安快步走到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麵色微變，回頭朝皇上點了點頭。
趙獄卒跪在禦書房的地麵上，渾身濕透。
趙獄卒不是普通獄卒，他是皇帝的暗衛，在一年前就進入牢裡了。
他不是從大獄正門來的，是走了一條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暗道，從大獄直通皇城。
那條暗道陰冷潮濕，他跑了將近兩刻鐘，跑得氣喘籲籲，膝蓋上全是泥水，額頭上分不清是汗還是雨。
“陛下。”趙獄卒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地麵說話，“出事了。”
趙獄卒擡起頭：“四殿下……做了安排。讓人在大獄裡下染病的老鼠。”
福安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拂塵。
染病的老鼠。鼠疫。
那不是牢獄之災，不是政治傾軋，不是朝堂上的你來我往、你死我活。
那是殺人。
是讓一個人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無聲無息地染上惡疾，發燒、咳血、皮膚髮黑，在痛苦中死去。
死了之後，連死因都可以含糊其辭，大獄裡潮濕陰冷，三皇子體弱染病，不治身亡。誰都挑不出毛病，誰都不會懷疑。
皇帝靠在龍椅裡，一動不動。
“什麼時候的事？”
趙獄卒說：“今夜亥時。有一個生麵孔混進了大獄後廚，說是新來的雜役。小的多看了一眼，發現那人袖子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什麼東西。小的沒聲張，等他走了之後去翻了他經過的地方，在一個廢棄的竈台下發現了一個竹籠。”
“竹籠裡有什麼？”
“老鼠。三隻。已經死了兩隻，剩下一隻也奄奄一息。老鼠身上有黑斑，皮毛一碰就掉。是鼠疫。”
禦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福安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然後皇帝笑了。
“老四。”
“朕的好老四。”
他站起身來。
他想起老四封王那年。
十三歲，母妃得寵，外戚勢大。他親自擬旨，親手蓋上玉璽，封了老四為寧王。
“寧”，安寧、寧和、天下安寧。
他給這個兒子選了一個最好的字眼，希望他平平安安，不要捲入兄弟鬩牆的漩渦。
可他錯了。
老大老二鬥，那是政治傾軋。爭權奪利，拉幫結派，互相攻訐——那些事雖然難看，但還在權力的遊戲規則之內。
輸了，失勢，圈禁，最多是一杯毒酒。可那是成年人的遊戲，願賭服輸。
老四不一樣。
老四比他的兩個哥哥小了四五歲，可他比他們兩個加起來都要狠。
他知道老大老二鬥得不可開交，知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子和二皇子身上，知道沒有人會注意一個十五歲封王、年紀尚小、看似人畜無害的弟弟。
可他一直在看。
他在看老大和老二怎麼鬥，在看他們的手段、他們的破綻、他們的軟肋。
他看完之後，學完了，然後決定用自己的方式，不跟你們在朝堂上爭，不跟你們在皇帝麵前演。那些太慢了，太麻煩了，變數太多了。
他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
殺人。
把老三殺了。在大獄裡，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老三死了，杜家那丫頭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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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依依跟老三關在一起，鼠疫不分皇子還是宰相女，染上了就是一起死。
杜哲痛失獨女，就算不瘋，也再沒有心力在朝堂上左右逢源。
李嵩閉了閉眼，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屬於一個父親發現自己養了一條毒蛇的那種冷。
他的兒子，要殺他的另一個兒子。
用老鼠。用鼠疫。用最骯髒、最惡毒、最見不得光的方式。
“福安。”李嵩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背對著他們，看不見表情。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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