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幾次“就是……杜姑娘進來第四天。那天早上我當值，記得很清楚，因為杜姑娘那天早上跟我要熱水，我說大獄早上不供熱水，她跟我磨了半天。”
趙安的心沉了下去。
四月二十八。杜依依四月二十四入獄。
也就是說，在她進來的第四天早上，就已經有染病的老鼠出現在大獄裡了。
那隻老鼠不是自己跑來的，是被人放進來的。放的時間，就是杜依依入獄的那天夜裡。那是第一次。
老四的動作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趙安把劉小支走，獨自坐在值班室裡，麵對著那本記錄冊，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他在腦子裡把時間線重新捋了一遍。
第一次，四月二十八日夜。
杜依依入獄第四天，老四的人把染病的老鼠放進大獄。
目標明確，三皇子和杜依依。那時候暗衛還沒到位，趙安還沒有警覺，一切都在老四的算計之中。
可那次失敗了。老鼠沒有進牢房，自己跑了。
為什麼？
趙安想不通。他親自去檢查過那間牢房，鐵欄的縫隙足夠一隻老鼠鑽進去。
乾草、被褥、牆角，到處都是老鼠可以藏身的地方。那隻老鼠明明可以進去，為什麼沒有進去？
他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然後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杜依依進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睡覺，不是哭，不是鬧，而是收拾牢房。
她要了乾草，要了被褥，要了掃帚，要了皂角，把牢房裡裡外外掃了三遍，擦了兩遍，鋪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趙安當時覺得這丫頭有毛病，坐牢還窮講究。
他站起來，快步走向牢房。
杜依依正在擦地。
她的日常——早上起來疊被，掃地，擦地，把乾草鋪拍鬆，把褥子抻平，然後把從家裡帶來的那個小花瓶擦一擦，裡麵插著幾根從大獄院子裡揪來的野草。
她把這間陰暗潮濕的牢房收拾得比趙安的值班室還乾淨，乾淨到趙安每次送飯都不好意思把飯碗直接放在地上，非得墊塊布不可。
趙安站在鐵欄外，目光沒有看杜依依，而是在看牢房的牆角。
四個牆角，每一個都有一道淡淡的、灰白色的痕跡，像是灑過什麼東西之後留下的。
他蹲下來，用手指蹭了一點，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薄荷味，樟腦味，還有一點辛辣的、說不上來的草藥味。
“杜姑娘。”
趙安站起來，隔著鐵欄“你這牆角灑的是什麼？”
杜依依擡起頭，眨了眨眼，手裡還拿著抹布：“哦，那個啊。薄荷樟腦粉。我從家裡帶的。”
“薄荷樟腦粉？”
“嗯。”杜依依放下抹布，走到自己的包袱旁邊，從裡麵翻出一個布包，打開給趙安看。
裡麵是灰白色的粉末，散發著濃烈的薄荷和樟腦的氣味，聞起來清涼刺鼻，趙安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杜依依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把布包重新紮好，一邊放回去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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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怕蟲子，也怕老鼠。夏天的時候我房裡總要放這個，灑在窗檯和門口，蟲子老鼠就不進來了。進來的時候我讓我爹給我裝了一大包，我想著大獄這種地方，肯定又潮又臟，老鼠蟲子少不了，灑上這個能好過一些。”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牆角那道灰白色的痕跡，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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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灑得多仔細。四邊牆角都灑了，草席底下我還墊了雄黃香囊，我娘給我做的，說是驅蟲辟邪的。上邊是我的味道，下邊是雄黃的味道，蟲子老鼠肯定不敢靠近。”
他站在鐵欄外，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
她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抹布，臉上還沾著一小塊灰，鼻尖上有一道細細的汗珠，正歪著頭看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趙安忽然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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