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鼠疫他轉身走回值班室，打開櫃子，從最底層翻出一個油紙包。
那是他前兩天讓媳婦從外麵捎進來的上好的茉莉花茶，本來想留著自己喝的。
他拿著那包茶，走到牢房門口，敲了敲鐵欄。
杜依依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趙大哥？”
趙安把那包茶從鐵欄縫隙裡塞進去，闆著臉，語氣硬邦邦的：
“給你泡水喝的。茉莉花茶，別讓三殿下喝太多，他喝茶睡不著覺。”
杜依依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趙大哥！趙大哥你真是好人！”
李峻靠在牆上，看著趙安，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趙安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走到拐角處，他聽到杜依依在身後喊：“趙大哥！明天早上我還想要一盆熱水！我今天擦地出了汗，得洗一洗！”
趙安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從廊道那頭傳過來，悶悶的：“知道了。”
“謝謝趙大哥！”
趙安走遠了。
大獄裡恢復了安靜。
杜依依把茉莉花茶放在包袱旁邊，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收拾好的牢房。
乾淨，整齊，乾草鋪得厚厚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牆角灑了薄荷樟腦粉，枕頭底下塞著雄黃香囊，小花瓶裡插著綠瑩瑩的野草。
這是她在世上待過的最小的房間，可她覺得，這是她住過的最好的地方。
“杜依依。”李峻忽然開口。
“嗯？”
“你在牆角灑的那個粉，叫什麼來著？”
“薄荷樟腦粉。”杜依依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歪著頭看他，“怎麼了？”
李峻沉默了片刻，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攏進懷裡。
杜依依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皂角的清香，滿足地嘆了口氣。
“沒什麼。”
李峻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就是覺得你這愛乾淨的毛病，挺好的。”
杜依依笑了，得意洋洋：“那當然。”
李峻低下頭，看著她彎彎的眉眼、翹翹的嘴角，還有鼻尖上那顆小小的痣，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她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嘴角彎彎的。
大獄外麵，五月的風吹過皇城，吹得宮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朝堂上的爭鬥還在繼續，四皇子的暗箭被一支一支地截下，皇上在禦書房裡批摺子批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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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六月初的一個清晨傳出來的。沒有徵兆。
最先聽到風聲的是太醫院。
太醫令張國老醜時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來人是一個麵生的太監，遞上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大獄急報：三皇子、杜氏女染鼠疫，性命垂危。”
張國老捧著那張紙條的手抖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
他不是怕，是不敢信。
鼠疫，那是大唐朝幾十年來沒有在大牢裡出現過的惡疾，一旦染上，十有九死。
更可怕的是，它會傳染，會蔓延，會從大獄燒到皇城，從皇城燒到整個京城。
他不敢耽擱，更衣入宮，跪在禦書房門外等皇上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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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清晨的朝會，群臣魚貫而入，按部就班地行禮、山呼、列隊，一切如常。
所有人的餘光都在往禦案上瞟。
那裡多了一樣東西，一份加急奏報，封皮上蓋著大獄的朱紅大印。
大獄的奏報出現在朝會上，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幾個消息靈通的大臣已經變了臉色，那些還沒聽到風聲的，也從旁人的表情裡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
皇帝坐在龍椅上，麵色如常。
他拿起那份奏報，打開，看了一眼。然後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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