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鈺站在右手邊第一位，麵色凝重。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落在杜哲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麼的情緒。
可當皇帝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太子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真真切切的、做不了假的疑惑。
那種疑惑的意思是：這件事，不是我乾的。
皇帝的目光移向二皇子李銘。
李銘站在太子身後，麵色比太子更加凝重，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悲憫。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他的眼睛裡，也有一絲疑惑。
那疑惑跟太子的不一樣。
太子的疑惑是“這是誰幹的”，李銘的疑惑是“怎麼搞成這樣”。
可不管是哪種疑惑，都是真的。
李銘不知道這件事是誰做的。他也在想是誰？太子？還是別的什麼人？
皇帝的目光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間停了一瞬。
然後他看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太子偏過頭，看了一眼二皇子。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可皇帝注意到了。
太子那一眼的意思是：是不是你乾的？
二皇子接收到了那個眼神，眉頭一皺，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皇帝讀出了他的唇語“你看我幹什麼？不是他媽我乾的！”
然後二皇子也回了一個眼神，那眼神更複雜：是不是你乾的？
太子沒有搭理他，把頭扭了回去。
這兩個眼神的交鋒，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像兩道閃電在烏雲中無聲地碰撞了一下，然後各自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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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得清清楚楚不是他們。
老大和老二雖然鬥得你死我活，可鼠疫這件事，不是他們乾的。
皇帝的目光繼續移動，越過太子和二皇子，落在了更後麵的位置。
四皇子李奕，寧王，今年十六歲，站在最末尾的位置，穿一身絳紫色蟒袍，麵容清俊，嘴角微抿，目光低垂。
看起來像是在為三哥的病情擔憂。
他的表情恰到好處，不太過，不會顯得假；不太淡，不會顯得冷漠。
他站在那裡，像一個乖巧的、懂事的、為兄長憂心的好弟弟。
可皇帝看到了他眼裡的東西。
那不是疑惑，不是擔憂，不是任何一個人在聽到“鼠疫”時該有的正常情緒。
那是一種不快。
像是你精心布了一盤棋，眼看就要將死對方了，突然有人掀了棋盤。
怎麼沒咬死他？事情怎麼還捅出來了？
皇帝的後背，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他之前隻是懷疑，隻是從趙安的稟報、從暗衛的截獲中推斷出老四動了手。
可他一直沒有親眼看到老四的反應。此刻，他看到了。
老四上當了。
這個消息是皇帝讓人放出去的。
他故意讓人從大獄裡傳出“三皇子和杜依依染上鼠疫、性命垂危”的消息，故意讓這個消息傳遍前朝後宮，故意在今天早朝之前讓所有大臣都知道。
他就是要看看，他的兒子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老大和老二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
老四的反應，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這個“意料之中”，讓他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了。
是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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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垂下眼，看著禦案上那道還沒有批完的摺子，看了幾息的時間。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曲著。
“杜哲。”
杜哲擡起頭，滿臉淚痕，眼睛紅腫，頭髮散了幾縷，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皇帝看著他“那兩個孩子，朕自然會救。”
“朕沒說讓你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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