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定力這天晚上，杜依依決定洗個大澡。
要把自己整個人泡進熱水裡的“大澡”。
起因是趙獄卒下午送來了一桶額外的熱水，說是今天燒多了。
桶不大，是趙獄卒從庫房裡翻出來的一個舊木桶，剛好夠一個人坐進去。
杜依依把熱水一桶一桶地倒進去，兌了涼水，用手試了試溫度，剛好，燙燙的。是她喜歡的那種熱度。
蒸汽升騰起來，在昏暗的牢房裡氤氳成一片白霧，皂角的清香混著水汽瀰漫開來，將這間陰暗潮濕的牢房熏得像一間簡陋的湯泉。
“李峻。”杜依依站在木桶邊，轉過頭，看著靠在牆上的李峻。
李峻閉著眼睛：“嗯。”
“你出去。”
李峻睜開一隻眼：“又出去？”
“我要洗澡。”
杜依依指了指木桶，“大澡。你把風。”
李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個冒著熱氣的木桶，嘆了口氣。
站起來，走到鐵欄門口，麵朝廊道，背對牢房，站得筆直。
“好了。”他說。
杜依依這才放心地脫了衣裳，邁進木桶裡。
熱水漫過身體的那一刻，她舒服得幾乎要嘆出聲來。
李峻咬了咬牙，把目光釘在廊道盡頭的牆壁上，目不斜視。
她閉上眼睛，把整個人沉進水裡，隻露出一個腦袋。
她洗了很久。
洗頭髮，洗身子，洗每一寸皮膚。
洗完之後她覺得不過癮，索性把換下來的臟衣裳也按進水裡搓了。
皂角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指節都泛紅了，她才滿意地把衣裳擰乾，抖開，晾在乾草鋪旁邊的欄杆上。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她的衣裳全濕了。
唯一一套乾衣裳，她前兩天剛換的那套，今天被她穿著活動了一天，沾了灰，她不想再穿回去。
而眼前這套剛洗的，濕得能擰出水來，根本沒法穿。
杜依依蹲在木桶裡，抱著膝蓋，對著那兩套濕漉漉的衣裳發了很久的呆。
李峻還在門口站著。
“好了沒有，你在桶裡睡覺呢？”他的聲音從門那邊傳過來，帶著一點不耐煩。
杜依依咬了咬嘴唇，小聲說：“好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我沒有衣裳穿了。”
門那邊沉默了兩秒。
“什麼？”
“我說我沒有衣裳穿了！”
杜依依拔高了聲音，又心虛地壓了下去，“我把兩套衣裳都洗了，都濕了，沒法穿。”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李峻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咬牙切齒的說：
“杜依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洗澡就洗澡，洗什麼衣服？”
“我不是故意的！”
杜依依急了，“我就是想洗乾淨點……誰知道兩套都濕了……”
“你不會留一套乾的？”
“那不是想一起洗了省事嘛……”
“省事？”
李峻的眉頭跳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洗了澡，把衣服也洗了，那她現在穿什麼？
他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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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峻的聲音拔高了，“你省事了，我怎麼辦？”
杜依依從木桶裡探出腦袋，朝門口那邊看了一眼。
李峻還站在門口，麵朝廊道，背對著她。
杜依依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又趕緊收回去，用最無辜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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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別回頭就行了。我鑽被子裡。”
“……你最好在被子裡待好了別出來。”
杜依依沒有回答。她飛快地從木桶裡站起來，用布巾把身上的水擦乾。
然後像一隻被獵狗追趕的兔子一樣，光著腳“噔噔噔”地跑到乾草鋪邊，一把掀開被子，整個人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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