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千沈仲書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
瓊州的黑夜比長安濃，沒有萬家燈火的映照，隻有海潮一下接一下地呼吸。
他沒有睜眼，先聽了片刻。
懷裡的人呼吸綿長而均勻，還在沉沉的睡夢中。
苗苗的睡相不好，身子蜷成小小一團，額頭抵著他的鎖骨，一隻手攥著他褲腰。
攥得指節泛白，彷彿怕他半夜消失似的。
沈仲書在黑暗中彎了彎唇角。
他極輕極慢地，將自己的衣服從她手指間一點一點抽出來。
苗苗眉頭皺了一下，嘴裡含混地“嗯”了一聲，手在半空中胡亂一抓。
抓了個空，又無力地垂落在枕邊。
他停下動作，屏住呼吸，等了幾息。
苗苗沒有醒，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被子捲走了一大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頭。
沈仲書無聲地起身，將被子重新蓋在她肩上，指尖在她肩頭停頓了一瞬。
她的皮膚微涼，他指腹的溫度留在上麵，她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他穿衣裳的動作很輕。
先是中衣，再是外袍，腰帶束好，靴子提在手中，赤著腳走到門口才彎腰穿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門被無聲地推開，又無聲地合上。
院子裡，天光未明。
瓊州的淩晨比白日溫柔得多。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濕的涼意，院中那棵不知名的樹在風裡輕輕搖晃，葉子沙沙作響。
沈仲書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向外走。
他推開門，門外是一條通往海邊的小路，路麵是細碎的珊瑚石和沙子，踩上去無聲無息。
沿著小路往北走，穿過一片椰林，翻過一座低矮的土丘。
營地就在那裡。
說“營地”並不準確。
那片區域從外麵看，不過是一片普通的坡地，長滿了南方的灌木和野草，與瓊州別處並無二緻。
但沈仲書在來之前，已經將輿圖看過無數遍，每一個標記都爛熟於心。
他撥開一叢密密匝匝的荊棘，一條隱蔽的小徑露了出來。
小徑兩側的草木經過人為修整，卻刻意保留了野蠻生長的表象。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地勢忽然開闊。
一個不大的穀地出現在眼前，四麵環山，隻有他來時那一條隱秘的入口。
穀地中央，二十餘頂軍帳整齊排列，帳間有士卒巡邏，步伐無聲，動作整齊，全然不似尋常駐軍的鬆散。
沈仲書一出現，巡邏的士卒便停住了腳步，為首一人單膝跪地，壓低聲音：
“沈公子。”
“起來。”
沈仲書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平穩，“劉將軍在何處？”
“將軍在中軍帳，已等候多時。”
中軍帳在穀地最深處，帳前沒有旗幟，沒有任何標記，若不是有人指引，外人絕不可能找到這裡。
沈仲書掀簾而入，帳內燈火微弱，一張簡易的木案上鋪著輿圖。
旁邊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將領，麵容剛毅，目光如炬。
此人姓劉名升，原是皇帝親衛營的副統領，三年前被秘密派來瓊州。
在這座島中之島上訓練這支特殊禁衛軍。
“沈公子。”
劉升抱拳，聲如洪鐘，卻刻意壓得很低。
沈仲書還禮：“劉將軍久等了。”
“公子言重。”
劉升將他引到木案前，燭火跳了跳，映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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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支禁衛軍的花名冊、編製、裝備、糧草……一切都在這裡了。”
沈仲書沒有急著翻看，而是問：“多少人？”
“三千整。”
“三千。”沈仲書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劉升看著他，目光中有審視，也有隱隱的敬佩。
他從京城來時，皇帝曾親口對他說：
“此人日後便是這支軍隊的統軍之才，你需全力輔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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