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明白。”
沈仲書又花了半個時辰查看營中事務，從糧草儲備到兵器損耗，從士卒籍貫到將領才能，事無巨細，一一過問。
他問得不多，但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劉升答得越來越謹慎，也越來越服氣。
待到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沈仲書斂起輿圖，起身。
“劉將軍，後日此時，我再過來。”
“末將恭送公子。”
沈仲書掀簾而出，淩晨的涼意撲麵而來。
穀地中薄霧瀰漫，軍帳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巡邏的士卒仍在無聲地行走，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他沿原路返回。
穿過荊棘小徑時，他的衣袍被樹枝勾了一下，他低頭解開。
走過椰林時，有早起的海鳥從頭頂掠過，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他腳步未停。
推開院門，一切如舊。
堂屋的門半掩著，臥房的方向寂靜無聲。
沈仲書將靴上的沙土在門檻外磕乾淨，輕手輕腳地走進臥房。
床上，苗苗還在睡。
姿勢卻和他離開時不一樣了。
她不知什麼時候滾到了床的外側，被子一大半垂在地上，一條腿搭在床沿。
兩隻手抱著他的枕頭，把臉埋在枕頭裡，睡得很沉。
沈仲書站在床邊看了片刻，彎腰將被子從地上撈起來，重新蓋在她身上，又輕輕將她搭在床沿的腿放回床上。
苗苗被這一動驚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
“仲書……？”
視野裡一片模糊，她隻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晨光裡。
“嗯。”沈仲書俯下身，吻了吻她的臉蛋，聲音溫和，“天還早，再睡一會兒。”
苗苗的意識還沒完全回來，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把他往床上扯。
她力氣小，扯不動，便不鬆手，手指攥著那截衣袖，固執地攥著。
沈仲書看著她半夢半醒間的孩子氣舉動，嘴角的弧度比剛才看輿圖時柔和了一百倍。
他脫了外袍，解了腰帶，重新躺回她身側。
苗苗立刻像條小蛇一樣纏上來，臉貼著他的胸口，手攥著他的衣褲口。
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彷彿這個位置是她專屬的，片刻也不能丟。
“你出去過？”她含糊地問，鼻音很重，聲音悶悶的。
“沒有。”沈仲書說。
“騙人……”苗苗嘟囔了一句。
“哪裡騙人了？”
“你身上有露水的味道。”
沈仲書躺回去的時候，原以為苗苗已經睡著了。
她剛才那副模樣，眼皮都擡不起來，嘟囔了一句就沒了聲響，分明是困到了極緻。
沈仲書睜開眼，低頭看著她。
苗苗沒睜眼，鼻翼微微翕動，聲音含混卻篤定。
沈仲書沒說話。
“還有……”
她又嗅了嗅，眉頭微蹙，像是在分辨什麼，“還有一種……香香的味道。不是皂角，也不是熏香。是什麼？”
她終於睜開眼。
沈仲書看著她這副又認真又迷茫的樣子，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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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的臉頰軟軟的，白白的，像剛出鍋的豆腐腦，一捏就陷下去一個小坑。
她不躲，也不惱，隻是鼓著腮幫子瞪他，用眼神表達“你快點交代”的意思。
“鼻子真好使。”
他的手從她臉上收回來，探入懷中。
外袍方才脫了搭在床尾，但貼身的衣襟內側有一個暗袋，他一路從京城帶來的重要物事都收在那裡。
此刻暗袋裡多了兩樣東西，鼓鼓囊囊的，他指尖勾住，輕輕一帶。
兩個果子出現在他掌心裡。
苗苗愣住了。
那果子個頭不小，比沈仲書的手掌還要長出一截，形狀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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