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執棋的隻有一位皇宮深處，延英殿。
散朝之後，皇帝李嵩沒有去後花園賞花，也沒有去禦書房批摺子。
他獨自坐在延英殿的暖閣裡，麵前是一盤殘棋。
黑白子犬牙交錯，廝殺正酣。
福安旁邊站著的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
皇帝執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轉，落了下去。
“福安。”
“奴才在。”
“老二養了多少私兵？”
福安躬著身子，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皇上能聽見：
“回陛下，暗衛查實的不下三千。分佈在封地各處，名義上是護院家丁，實際上每月集中訓練，配發兵器，跟正規軍無異。”
皇帝點了點頭，麵色如常。
“三千，比老四少了兩千。老四那邊是五千，對吧？”
福安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皇上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二皇子養了三千私兵，知道四皇子養了五千，知道太子雖然沒有養兵，可在暗中聯絡邊軍將領。
他知道每一個兒子在做什麼，知道他們手裡有多少籌碼，知道他們的刀藏在哪個袖子裡。
李嵩把涼茶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老二那三千人，不成氣候。”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評價一道菜的火候，
“留著也無妨。讓他以為太子已經不足為懼，他才會把精力從太子身上移開，去做一些更蠢的事。”
福安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李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雨絲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涼絲絲的。
“養兵三千，養兵五千。”
皇帝的聲音低低的，
“他們以為朕不知道。他們以為朕老了，不中用了，連兒子們在眼皮子底下養兵都看不見。他們以為朕被蒙在鼓裡，以為他們藏得很好。”
他轉過身，看著福安，
“讓他們以為。”
福安跪下了，額頭貼著地麵。
皇帝重新坐回龍椅裡，拿起硃筆，翻開一本摺子。
窗外的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大獄裡，杜依依正在跟李峻下棋。
棋子是用碎瓦片磨的，棋盤是用樹枝在地上畫的。
杜依依的棋藝很臭，臭到李峻讓她三子她還是輸。
輸了就耍賴，說“這步不算，我手滑了”，
說“你剛才沒告訴我那匹馬會跳那麼遠”，
說“我還沒想好呢你催什麼催”。
李峻由著她耍賴。
她把棋子收回去了，他就讓她收。
她改走法了，他就讓她改。
她把棋盤上的棋子全扒拉了，說要重新來，他就靠在牆上，看著她把棋子一顆一顆地擺回去，嘴角彎彎的，不說話。
杜依依擺到一半，忽然擡起頭，看著他。
“李峻。”
“嗯。”
“你今天心情很好？”
李峻愣了一下：“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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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杜依依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臉都要笑抽了。”
李峻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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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今天趙大哥送來的粥裡多了一把紅棗，甜絲絲的，杜依依喝了兩碗。
或者是今天擦地的時候哼了一首他沒聽過的小曲，調子跑得厲害，可他覺得好聽。
此刻她蹲在地上擺棋子，頭髮散了一肩，鼻尖上沾了一點灰。
嘴裡嘟囔著“不行不行這樣我輸定了”，他的心情就很好。
“你管我笑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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