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征西吐穀渾又反了。
兵部的八百裡加急從西境一路飛馳入京，驛馬跑死了三匹。
信使的嘴唇乾裂出血，衝進朱雀門的時候幾乎是滾下馬背的。
摺子遞上延英殿的時候，皇帝正在用午膳。
他擱下筷子，擦了手，展開摺子看了片刻，麵色不變，隻說了兩個字：“召群臣。”
半個時辰後，兩儀殿中，朝臣齊聚。
兵部侍郎周瑾手捧摺子，朗聲誦讀，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吐穀渾可汗慕容宣叛，率部眾襲擾廓州、鄯州，殺唐使，掠邊民，州縣告急……”
殿中一片嘩然。
“又是吐穀渾！”
工部尚書趙恪第一個站出來，聲如洪鐘，花白鬍子氣得一翹一翹的，
“這廝自貞觀年間便反覆無常，降了叛，叛了降，我大唐給他們的恩賞還少麼？封郡王、賜金帛、許互市。哪一樣虧待了他們？如今竟敢殺我唐使，是可忍孰不可忍！”
“趙尚書所言極是。”
禦史中丞張孝先出列，麵色鐵青，
“慕容宣此人狼子野心，屢降屢叛，若再不痛加剿滅，西陲永無寧日！”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時間，殿中請戰之聲此起彼伏，群情激憤。
像一鍋燒滾了的油，潑一點水便要炸開來。
皇帝坐在龍椅上，麵容平靜，目光從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上掃過去，不急於表態。
他的手指搭在禦案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
殿中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皇帝這才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家常事：
“吐穀渾反覆，不是頭一回了。貞觀八年，太宗皇帝派李靖、侯君集出征，一舉平定；高宗時，他們又叛，薛仁貴徵之，大非川一敗，元氣大傷；後來太子殿下，那時候還是英王，又征過一次，總算是安生了幾年。如今慕容宣繼位不過三載，又不安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武臣班列。
“諸位愛卿，依你們看，派誰去比較合適？”
此言一出，殿中反而安靜了一瞬。
派誰去？
這是個好問題。
吐穀渾雖不是大國，但其地險遠，兼有高原之利，又與吐蕃唇齒相依，稍有不慎，便是一盤大棋。
更何況，這年頭的征戰，打的不僅是仗，還是人。
派誰去，讓誰立功，讓誰掌握兵權，這裡麵的門道，比戰場上的排兵布陣還要複雜三分。
太子李鈺垂眸而立，麵色如常，但他的幕僚們已經在暗中飛快地交換眼色。
二皇子李銘嘴角微抿，似乎在算一筆不為人知的賬。
四皇子李奕站在皇子班列中，身量已經抽條拔高。
少年人的輪廓逐漸有了英武之氣，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殿中每一個人。
五皇子李承年紀尚小，站在最末，安靜得像一棵樹苗。
武臣們開始薦人了。
“臣舉薦隴右節度使王忠嗣！”
“王忠嗣確實能征善戰，但他正在防禦吐蕃，不可輕動。臣舉薦朔方節度使安思順！”
“安思順倒是合適，隻是遠水不解近渴……”
“臣舉薦老將哥舒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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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翰年事已高，怕是不便遠行。”
薦來薦去，都是老麵孔。
能打的各有重任在身，閑著的又不一定有那個本事。
吐穀渾這塊骨頭，說硬不硬，說軟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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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個庸將去，打贏了也未必能徹底平定，打輸了更是遺患無窮。
皇帝聽著，麵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個人。
等誰呢？
群臣也漸漸覺察到了什麼。
薦人的聲音小了下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在琢磨皇帝的意思。
就在這時，皇帝的嘴角微微一揚。
那個弧度不大，但落在有心人眼裡，卻是明明白白的。
那不是對某個大臣的讚許，不是對某個提議的認可，那是一個父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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