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透明人四皇子府，書房。
李奕回到府中時，夜色已經深了。
他站在書房中央，麵前的長案上鋪著西域的輿圖，輿圖上標註著吐穀渾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條河流、每一個隘口。
他的目光在上麵飛速遊走，像一隻即將撲向獵物的鷹。
書房裡還有三個人。
坐在左側的是他的首席幕僚韓良，四十餘歲，麵容清瘦，目光銳利，是李奕十三歲封王時皇帝賞賜的“輔佐之才”。
至少表麵上是。
站在右側的是他的武師兼副將趙橫，三十齣頭，虎背熊腰，是從邊軍退下來的悍將，手上的人命比李奕讀過的書還多。
最末坐著的是一個年輕人，二十齣頭，麵容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著，但那雙眼睛極活，滴溜溜地轉，像兩顆算盤珠子。
此人叫周景，是李奕自己網羅的人才，專門負責情報和謀劃。
李奕將朝堂上的事簡要說了，最後著重強調了那句“四千人”。
“四千。”
韓良第一個開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殿下，不是老臣潑冷水，這四千人，不夠。”
李奕沒有接話。
趙橫更直接：
“殿下，末將在邊關待過，吐穀渾那地方，騎兵來去如風，四千人守城有餘，但要深入高原、平定叛亂，至少得八千。這還是往少了說的。”
周景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珠轉得更快了。
李奕的目光落在輿圖上，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父皇說，各邊都有壓力，京中沒有富裕兵力了。”
“殿下，”
韓良斟酌著措辭，“陛下說的也許不假，但是…”
“但是什麼？”
韓良與周景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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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接過話頭，聲音不高不低：
“殿下，吐穀渾這次，可能不太一樣。”
“什麼意思？”
周景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雙手呈上。
李奕接過來，展開，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眉頭漸漸擰緊。
密報上說：吐穀渾可汗慕容宣此次叛亂的規模、投入的兵力、動員的部族數量，都比以往要大。
更關鍵的是，有跡象表明，吐蕃在暗中給吐穀渾提供了支援。
不是明麵上的，是暗地裡的，馬匹、兵器、甚至少量吐蕃騎兵混在吐穀渾軍中。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邊境襲擾。
這是一場戰爭。
李奕將密報拍在案上，指節泛白。
“四千。”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低了下去，
“父皇說他信任我，說讓我多用計謀，說指揮得當就能贏……”
他沒說完。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韓良捋著鬍鬚，緩緩道：
“殿下，陛下的話不無道理。用兵之道，確實不以人數多寡論成敗。歷史上以少勝多的戰例，數不勝數。”
“但那些戰例，”
周景輕聲補充，“對手都不是做好準備了的吐穀渾。”
趙橫一拍大腿，暴躁道：
“說白了，陛下給了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四千人打吐穀渾，還要贏，除非…”
他沒說下去。
除非動用私兵。
這四個字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誰都知道它在那裡，但誰都不願意第一個說出口。
李奕轉過身，背對著三人，麵朝牆上掛著的那幅字。
那是太宗皇帝禦筆親書的。
“天可汗”，
是真跡，是皇帝親賜的，整個大唐除了皇宮，隻有四皇子府有這麼一幅。
他十三歲封王。
太子是十四歲才封的太子，但封王是在十七歲。二皇子封王是十五歲。三皇子沒封。
隻有他，十二歲封王，破了先例。
父皇說他是“諸皇子中最像太宗的一個”。
今天，父皇又在朝堂上說：“太宗皇帝十六歲那年，便隨高祖起兵，征戰天下。”
他今年就要滿十六了。
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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