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野雞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獵場在驪山腳下，秋高氣爽，層林盡染。
每年秋獵都是皇子們大顯身手的時候，皇帝坐在高台上，看著他的兒子們縱馬馳騁，彎弓射箭，一個比一個賣力。
太子李鈺那年多大？十三歲。
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小馬，箭術已經相當了得，一箭射中了一隻麅子的後腿，麅子拖著傷腿跑了幾步，被侍衛補了一刀。
太子策馬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把那隻麅子獻到皇帝麵前，朗聲道：
“父皇，兒臣今日運氣尚可。”
李嵩點點頭，賞了一柄玉如意。
太子恭恭敬敬地接了，退到一旁，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二皇子李銘那年十二歲，看著太子得了彩頭，心裡不服氣，拍馬又衝進了林子。
小半個時辰後，他拖著一頭半大的野豬回來了，野豬身上插了三支箭，血糊了一路。
李銘從馬上跳下來，衣服上全是泥和血，卻笑得燦爛：
“父皇，兒臣這頭野豬比大哥的麅子大！”
李嵩又點點頭，賞了一副弓箭。
李銘抱著弓箭，得意地看了太子一眼。
四皇子李奕那年七歲，人小馬也小，射不中大的，便專挑兔子狐狸下手。
一趟下來，馬背上掛了三四隻毛茸茸的小獵物，他騎在馬上，腰闆挺得筆直，大聲喊：
“父皇父皇！您看兒臣的！”
李嵩笑了，賞了一串糖葫蘆。
四皇子接過去，咬了一顆，甜得眯起了眼。
那一天，所有的皇子都爭著表現。
除了老三。
李峻那年十歲。
他騎著一匹灰白色的老馬。
他自己的那匹小馬前幾日崴了腳，臨時換了這匹溫順的老馬。
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最後麵，手裡握著弓，箭壺裡插著箭，但一支也沒射出去。
別人都在林子裡橫衝直撞，他騎著老馬慢悠悠地走，像在春遊。
太子策馬經過他身邊時，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二皇子從另一側衝過來，濺了他一身的泥，頭都沒回。
四皇子騎著馬從他麵前跑過，喊了一聲“三哥你快去啊”，話音未落人已經跑遠了。
李峻不在意。
他騎著那匹灰白色的老馬，晃晃悠悠地進了林子深處，消失在一大片灌木叢後麵。
皇帝李嵩在高台上遠遠看見了這一幕，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
老三從小就是這個德行。
讀書的時候，太傅在上麵講經義，其他皇子都在奮筆疾書地記筆記，李峻趴在桌上睡覺，口水流了一袖子。
太傅告到皇帝麵前，皇帝把李峻叫來，問他書讀到哪裡了，李峻撓撓頭說：
“讀了讀了，都讀了。”
“那你背一下，朕聽聽。”
李峻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然後擡起頭，看著皇帝，表情坦然：“忘了。”
太傅兩眼一閉，完了。
別的太傅跟著皇子吃賞。他跟著三殿下吃瓜酪。
皇帝氣得罰他抄書，他把書抄了一半，另一半讓伴讀代抄的，被皇帝發現之後，他又大賴賴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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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書又記不住，抄它做什麼？不如讓我出去玩。”
老四那年才五歲，可他已經很會來事了。
他不會背書，不會騎馬，可他會在李嵩麵前背詩。
駱賓王的《詠鵝》，他奶聲奶氣地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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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念完之後，他還做了一個鵝的動作，把兩隻手放在屁股後麵，翹起來，搖搖擺擺地走了兩步。
周圍的太監宮女都笑了，李嵩也笑了。
老四看到父皇笑了，笑得更加賣力，又背了一首《春曉》，一邊背一邊打哈欠，表示“春眠不覺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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