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聽她說“願意”。
不是真的要她跟他走，不是真的要她拿杜家三百多口人的命來賭。
他就是想聽她說一句“我願意”。
杜依依沒有開口。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說出口了，反而更疼。
那天的早飯是獄卒送來的，和往常一樣，兩碗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
杜依依端起碗，粥的熱氣撲在她臉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不燙，剛好入口的溫度，她卻覺得從喉嚨一路燙到了胃裡，燙得她眼角發酸。
李峻坐在她對麵，也端起碗喝粥。
他喝得很慢，慢得不正常。
平時他三兩口就喝完一碗，還要搶她的饅頭吃，今天他喝一口停一下，像是在數米粒。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饅頭放在碟子裡，沒有動。
鹹菜也沒有動。
粥涼了。
中午的飯送來了，還是兩碗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
杜依依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李峻伸手拿了一個饅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她。
杜依依接過去，捏在手裡，沒有吃。
饅頭在她指尖慢慢地涼了，變硬了，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幹皮。
她把它放在矮案上，起身走到牆邊，麵朝牆壁坐下。
牆壁上有她之前用指甲刻的小畫。
一隻歪歪扭扭的小雞，她說是李峻，李峻說像鴨子。
那天她還笑著跟他吵了半天，最後李峻把她按在牆上親了一口，說鴨子就鴨子，你說是啥就是啥。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隻小鴨的輪廓，指甲刻的痕跡還在，淺淺的，她的指紋能感覺到那一道道細小的凹槽。
身後，李峻的動靜很輕。
他沒有躺下，也沒有再靠牆坐著。
杜依依聽見他站起來的聲音，聽見他在牢房裡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下來。
鐵鏈的聲音。
他的腳鐐還在，走路的時候會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平時她不在意，今天每一聲響都格外清晰。
她聽見他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停住了。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沒有回頭。
她怕她一回頭，就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比如“好，我跟你走”。
比如“你帶我走吧，杜家我不管了”。
比如那些想了千遍萬遍又咽回去千遍萬遍的話。
她的手從牆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握成了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裡，微微的疼。
掌心的疼可以忍。
另一種疼，忍不了。
但她必須忍。
下午的時候，李硯來看他了。
兄弟幾個裡，李硯是唯一一個敢明目張膽來探監的。
沈仲書被貶去了瓊州，蘇安家裡有事走不開，隻有李硯，三天兩頭往牢裡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每次來都帶一堆吃的喝的，嘴上說是“給三哥改善夥食”。
李硯今日來的時候，李峻正在打盹，杜依依坐在旁邊給他扇扇子。
其實這個牢房哪裡都不好，就有一點好，夏天也是涼涼的。
李硯隔著柵欄看到這一幕，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型，大聲道：
“哎喲喲喲喲！三哥你這日子過得比我在府裡還舒坦！有人給你扇扇子！我都沒有！”
李峻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滾。”
“我不滾！我好不容易來一趟！”
李硯笑嘻嘻地蹲下來，從柵欄縫裡塞進來一包東西，
“這是城南新出的滷肉，依依你嘗嘗。”
杜依依接過來，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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